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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縮在爹爹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爹爹，娘親來不了了......”

“娘親掛在房梁上，掛得好高好高，囡囡夠不著她......”

爹爹高大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臉上的笑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幹笑著揉了揉我的臉。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

“你娘平日裏連手指破個口子都要掉眼淚，哪來的膽子懸梁？”

我伸出小手，指著自己的脖子，哭著說：

“囡囡沒有胡說！娘親真的掛在梁上了！”

“傳旨的伯伯走了以後，祖母一頭撞在祖宗牌位前，血流了滿地......”

“二嬸和三嬸手拉著手，跳進了井裏，井底下傳來好大一聲響。”

“娘親給了我一塊麥芽糖，說要和我玩捉迷藏。”

“可是囡囡看見，娘親搬來一把椅子，把頭伸進白布裏，她踢倒了椅子，就掛在半空不動了......”

我哭得聲音都啞了，死死抓著爹爹的衣襟。

“囡囡太矮了，抱不到娘親的腿，娘親的舌頭都伸出來了......”

“爹爹，你快回去，把娘親抱下來好不好？”

帥帳裏一下安靜了。

方才還在喝酒說笑的將領，全都閉上了嘴。

爹爹抱著我的手開始發抖，眼裏的慌亂怎麼也藏不住。

“素容她......真懸梁了？”

他抱緊我，抬腳就往外走。

柳翎秋卻在這時笑出了聲。

“薛哥，您怎麼也糊塗了？嫂夫人若真出了事，這孩子還能跑來報信？”

“依我看，嫂夫人早猜出您在試她，故意教孩子說這些話，好逼您回去賠罪呢！”

爹爹腳步一頓。

一名副將皺著眉道：“可小小姐身上還有血......”

“抹點雞血算什麼難事？”柳翎秋撇嘴，“深宅裏的婦人，最會使這些手段。”

爹爹低頭看著我，喃喃自語：

“是了，你娘那麼聰明，怎麼會當真......”

他說得很輕，又重複了一遍，仿佛這樣娘親就不會有事。

“她準是怪我瞞著她，才讓你來嚇唬爹爹。”

我拚命搖頭：“沒有！娘親沒有教囡囡！”

爹爹摸出一顆蜜餞，塞進我嘴裏。

“乖，別哭了，你娘從前同我置氣，也總要哄上半天。”

“今晚你就在這裏睡，明早爹爹帶著賞賜回府，再給她買盒桂花糕。”

“等鳳冠戴到她頭上，她就不生氣了。”

福伯聽到這話，急得猛磕頭。

“大將軍！老奴親眼看見夫人懸在梁上，怎麼會有假！”

“府門被封，老奴拚了命才帶小小姐出來，您不能再等了啊！”

柳翎秋揚起馬鞭，攔住了福伯。

“將軍的話你沒聽見？明早自會回去，少在這裏攪了慶功宴！”

我含著嘴裏甜甜的蜜餞，卻覺得滿嘴都是苦的。

爹爹不信囡囡。

爹爹以為娘親在鬧脾氣！

我掏出沾著血的虎頭鞋，塞進爹爹手裏。

“這是娘親給囡囡做的鞋，還差一隻眼睛沒繡完。”

“囡囡不要糖，爹爹你快去把娘親抱下來......”

爹爹的手指碰到鞋上的血，停了一下。

我趕緊拉住他，以為他終於肯信了。

可他隻是拿帕子擦了擦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好了，爹爹都知道了。”

“你娘連鞋都抹了雞血，看來這回氣得不輕。”

他把鞋放到桌邊，又抱著我坐回椅子上。

“明早就回去，爹爹聽你的，親自把她接下來。”

我望著帳外黑沉沉的天，不明白爹爹為什麼還要等。

娘親的脖子被勒得那麼緊。

她該有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