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外軍營連綿十裏,火把把夜空照得透亮。
帥帳周圍圍滿了慶功的將領,火盆燒得劈啪作響,空氣裏全是烈酒與烤肉的濃香。
薛鎮坐在虎皮大椅上,脫掉了沉重的鐵甲,換上一身黑底織金的錦袍,整個人意氣風發。
在他身旁,紅衣勁裝的女副將柳翎秋斜靠著桌子。
她甩了甩手裏的馬鞭,仰頭喝盡碗裏的烈酒,大笑著說:
“薛哥,我這回可是押了半年的軍餉!”
“您那位嬌滴滴的尚書千金,平日裏連踩死隻螞蟻都要念半天佛。”
“這回聽到誅九族的密旨,怕是早就嚇破了膽,卷了金銀細軟逃回江南娘家了吧!”
聽到這話,帳內幾個副將紛紛皺眉搖頭,出聲反駁:
“柳副將,你可別小看了咱們夫人。”
“當年大將軍被圍雁門關,全軍斷糧,是夫人散盡十裏紅妝換糧,親自押送到關外救了全軍!”
“她是大將軍明媒正娶的發妻,絕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柳翎秋撇了撇嘴,冷哼道:
“當年是缺糧,如今可是誅九族的通敵大罪!”
“掉腦袋的事,誰能不怕?就算是發妻,大難臨頭也得各自飛!”
“她要是真跑了,那頂禦賜的一品誥命九鳳金冠,可就得歸我當頭盔使了!”
薛鎮失笑一聲,端起酒杯笑罵:
“翎秋,休得胡言。”
薛鎮摸了摸腰間娘親繡的平安香囊,自信滿滿地對眾人說:
“素容的性子我最清楚,看似柔弱,骨子裏卻最是剛烈重情。”
“她若是個貪生怕死,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女人,當年我就不會娶她。”
薛鎮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傲然挺胸道:
“我這次讓人傳密旨試她,就要堵住你們這幫大老粗的嘴!”
“等明日天亮我帶著鳳冠回府,接她受封,讓天下人都瞧瞧,我薛鎮的發妻配得上一品誥命!”
話音剛落,營帳外突然傳來淒厲的哭聲。
“大將軍!大將軍啊!”
福伯抱著我撞開門簾,跪倒在地。
滿帳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爹爹愣住了,放下酒杯快步走下來。
看清我渾身的血汙與塵土,他擰緊眉頭,急忙把我從地上抱起來:
“囡囡?怎麼是你?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薛鎮臉色鐵青,轉頭怒視著門口的親兵:
“混賬!本將不是讓你們封鎖府門,明早前誰也不許出入嗎?”
“怎麼讓老管家帶著孩子,大半夜跑到了軍營?”
柳翎秋在一旁抱起胳膊,嗤笑出聲:
“喲,小小姐怎麼弄得跟個要飯的乞丐似的?”
“薛哥,我說什麼來著?嫂夫人自己不敢露麵,倒把三歲大的孩子推出來探虛實。”
“這會兒,她怕是正在後院忙著點銀票收行李吧?”
福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柳翎秋聲嘶力竭地怒吼:
“妖婦!你閉嘴!休要辱我家夫人!”
“放肆!”
爹爹臉色猛地一沉,怒喝道:
“帥帳中,豈容你們喧嘩大鬧!”
爹爹低下頭,心疼地擦拭我臉上的灰,聲音軟了下來:
“囡囡莫怕,爹爹打了大勝仗,爹爹就在這兒呢。”
“誰欺負你了?怎麼弄了一身血?快告訴爹爹。”
“你娘親呢?她怎麼沒和你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