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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顧清衡的婚書藏在祠堂暗格裏。

與婚書放在一起的，還有他成婚前親手寫下的誓書。

一生一世，不納二色。

沈柔嘉想偷的就是它。

麵對春桃留下的紙條，她沒有抵賴。

沈柔嘉跪在顧清衡麵前，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姐夫為救我，已經違背誓言。”

“我每次看見那張紙，都覺得自己像個偷走姐姐人生的賊。”

“我隻是想把它燒了。”

“這樣姐姐不必看著它難過，你也不必日日記得自己負過她。”

沈柔嘉抬頭望向我，滿眼卑微。

“姐姐有姐夫的愛，還有沈家的產業。”

“我什麼都不要，隻求你們別因為我生出隔閡。”

母親心疼得一把將沈柔嘉摟進懷裏。

“你還想退到哪兒去？”

“她有夫君、有家業、有清白，你卻連活著都要看她臉色！”

“你若真燒了那張破紙，娘隻會說燒得好！”

我沒有理會母親，隻看著顧清衡給我一個回答。

昨夜顧清衡僅憑一張出現在我藥箱裏的藥方，便罰我跪了半日。

如今人證、字條俱在，我等著他給沈柔嘉同樣的公道。

顧清衡卻彎腰扶起沈柔嘉，聲音沒有半分責備。

“沒人把你當賊。”

“那張誓書是我寫的，違背它的人也是我。”

“你隻是太怕自己無處可去，才會做傻事。”

顧清衡轉頭望向我，語氣甚至帶著安撫。

“婚書沒有真的丟，柔嘉也沒有傷人。”

“阿梨，她隻是自卑，這件事別再追究了。”

膝蓋殘留的疼忽然鑽進骨頭。

我的嫌疑可以讓我當眾受罰。

沈柔嘉親手買通丫鬟、栽贓偷竊，卻隻換來一句自卑。

第二日，平妻之事鬧得滿城風雨。

街頭有人罵沈柔嘉不知廉恥，也有人說顧清衡忘恩負義，更有人翻出她偷婚書的事，說她恨不得徹底取代親姐姐。

傍晚，顧清衡帶著一身寒氣回府。

他踹開偏院的門，將那些寫滿汙言穢語的紙砸到我麵前。

“你滿意了？”

我從未見過他用這樣的目光看我。

“知道偷婚書之事的隻有家裏人。”

“我昨夜才讓你放過柔嘉，今日便傳得滿城皆知。”

“沈梨，她救過你的命，你怎麼能把她往死路上逼？”

我抬頭冷冷望著顧清衡。

“不是我傳的，你不用來質問我。”

顧清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失望。

“阿梨，你可以恨我，怎麼罰我都行。”

“可柔嘉已經被人弄臟過一次，你還要讓滿城人的唾沫再弄臟她一次嗎？”

母親追進來，指著我的鼻子痛罵。

“不是她還有誰？”

“她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柔嘉搶了她男人！”

“她自己守不住夫君，倒有臉拿柔嘉的傷口博同情！”

顧清衡壓下怒意，聲音低沉得讓人發冷。

“明日去長街，當著所有人的麵替柔嘉澄清。”

“告訴他們，是你自願讓我娶她。”

“她是為救你才遭難，真正欠債、真正該覺得臟的人，是踩著她清白活下來的你。”

我愣愣盯著顧清衡，大腦一片空白。

“顧清衡，你陌生到我快不認識你了。”

顧清衡走近，將我的手攏進掌心，語氣忽然又軟了。

“阿梨，聽話。”

“你隻要低一次頭，我便能護住你們姐妹，也能護住這個家。”

“我知道委屈你。”

“可你有我疼，受幾句罵還能熬過去，但柔嘉不行。”

我抽回手。

“我不去。”

顧清衡凝視我許久，終於拿出了最狠的籌碼。

“沈家五間藥鋪裏的坐堂大夫，都是顧氏醫館的人。”

“你若不去，明日我便讓他們全部撤走。”

“阿梨，我不想這樣逼你。”

“別讓我在你和那些等藥救命的病人之間為難。”

第二日，我站在京城最熱鬧的長街上，親口說出顧清衡教我的話。

我說是我感念妹妹救命之恩，自願讓出夫君。

我說沈柔嘉冰清玉潔，從未搶過姐姐的東西。

我說該被人唾棄的，是踩著妹妹清白享福的我。

爛菜葉砸在我臉上。

有人罵我白眼狼，有人朝我吐唾沫。

還有人問我這樣的毒婦怎麼不去死。

沈柔嘉哭著撲過來，張開雙臂護住我。

“你們別罵姐姐。”

“她已經願意把姐夫分給我了。”

人群罵得更凶。

顧清衡終於將我護進懷裏，用袖口擦淨我臉上的汙泥。

“阿梨，忍一忍。”

“今日之後，所有事都會過去。”

當晚，顧清衡親手給我煮了一碗麵。

沒有蔥，麵煮得軟，碗底臥著我最愛的溏心蛋。

“等柔嘉堂開業，我陪你去城外住一個月。”

顧清衡將筷子遞給我，眼裏又是熟悉的溫柔。

“隻有我們兩個。”

“你若還委屈，怎麼罰我都行。”

“就是別再說那些讓我心慌的話。”

我一口一口吃完，將洗淨的碗和主母印一起放進他手中。

顧清衡終於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回到我身邊。”

他離開後，我將那枚新玉放在空碗旁。

“明日起，不必再備他的碗筷了。”

與此同時，我的信已經送往各地藥莊。

柔嘉堂開業之日，沈家正式撤出顧氏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