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館收治了十七名誤食毒菇的孩子。
急單上缺的三味藥,隻有沈家藥莊存量足夠。
顧清衡把藥量、價格和損耗寫得清清楚楚,沒有拿夫妻情分壓我。
“錢明日送到藥莊。”
“今夜能不能先送藥?”
我將商隊回信遞給顧清衡。
“藥已經在路上。”
“斷的是顧家的賒賬,不是病人的藥。”
顧清衡看完信,眼中浮起毫不掩飾的敬佩。
他抬手想抱我,又在我後退時停住。
“阿梨,我最愛你的,就是這份不會遷怒無辜的善良。”
那一瞬,我鼻尖發酸。
我以為至少在品行上,顧清衡永遠會信我。
藥送到後,顧清衡連夜配方。
最後一張解毒方卻突然不見了。
沈柔嘉的貼身丫鬟春桃跪在人群中,指著我隨身的藥箱哭喊。
“奴婢看見大小姐進過藥房。”
“她還說,隻要柔嘉堂開不下去,二小姐便沒臉留在顧家。”
藥箱打開,解毒方就壓在最底下。
顧清衡臉上的溫柔一點點褪去。
“為什麼會在你這裏?”
我攥緊箱沿。
“不是我放的。”
母親聞訊趕來,一巴掌打偏我的臉。
“昨日你逼柔嘉交印,今日便偷救命藥方!”
“你是不是覺得那十七個孩子死了,清衡就會恨柔嘉一輩子?”
耳中一陣轟鳴。
我沒有看母親,隻看著顧清衡。
我在等他像往常一樣說,他信我。
沈柔嘉卻先擋在我麵前,哭得渾身發抖。
“姐夫,姐姐不會害人的。”
“她大概隻是想嚇嚇我,逼我關掉柔嘉堂。”
“藥方既然找回來了,你別怪她。”
每一句都在替我說話。
也每一句都把罪名釘得更死。
顧清衡盯著我,眼底都是掙紮。
“阿梨,你停了醫館賒賬,又不許柔嘉拿印。”
“如今藥方偏偏在你的箱子裏。”
“你讓我怎麼信?”
胸口最後那點微弱的暖意,也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你剛剛還說,知道我不會遷怒無辜。”
顧清衡眼睫一顫,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信你不會真讓那些孩子死。”
“可你為了逼柔嘉離開,拿藥方嚇她,有點過了。”
母親在一旁冷笑。
“清衡,她就是仗著你愛她,才敢一次比一次惡毒。”
“這種女人不罰,遲早騎到柔嘉頭上拉屎!”
顧清衡沉默許久,親手合上我的藥箱。
“去藥王堂跪著。”
“孩子什麼時候醒,你什麼時候起來。”
我望著顧清衡,一時沒能說出話。
這是他第一次罰我。
顧清衡眼中明明有心疼,語氣卻不容拒絕。
“阿梨,我舍不得動你。”
“可柔嘉被你嚇得發病,十七個孩子也險些誤診。”
“你做錯了,我不能因為愛你便沒有原則。”
顧清衡解下披風,披到我肩上,又讓人取來軟墊。
“地上涼,膝下墊著。”
“乖乖認一次錯,等孩子醒了,我親自接你回家。”
顧清衡一邊罰我,一邊怕我冷。
仿佛墊上一塊軟墊,我便不算受辱。
藥王堂外人來人往。
母親扶著沈柔嘉經過時,故意停在我麵前。
“看見沒有,清衡再愛你,也知道誰善誰惡。”
沈柔嘉紅著眼蹲下來。
“姐姐別恨姐夫。”
“他罰你,是因為把你當自己人。”
“我倒羨慕你,至少他舍得管你。”
顧清衡站在不遠處,沒有讓她繼續說,卻也沒有讓我起來。
直到十七個孩子脫離危險,他才親手扶住我凍僵的手臂。
“回去吧。”
“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會再追究。”
像是他給了我天大的寬恕。
我沒有搭他的手,扶著牆站起來。
當晚,我在城外找到倉皇逃走的春桃。
她收下銀子,交出一張沈柔嘉親筆寫的紙條。
臨走前,她顫聲告訴我:
“二小姐真正讓我偷的不是藥方。”
“是您和顧公子的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