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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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與林家的訂婚宴，我還是被要求出席了。

我挽著周既白的手臂走進宴會廳時，還是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那就是林家那個真千金？聽說為了個窮律師，把沈家的婚事都讓了。”

“旁邊那個就是周既白吧？看著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就是個吃軟飯的，

也不知道給林書微灌了什麼迷魂湯。”

幾句碎語飄進耳朵，周既白神色未變，依舊從容。

隻是低頭，專注地為我剝好一顆溫熱的夏威夷果，遞到我嘴邊。

我張嘴含住，衝他彎了彎眼睛。

宴會進行到一半，氣氛正熱烈。

有人開始起哄，讓今晚的女主角林瑤，為大家彈奏一曲助興。

“瑤瑤，彈那首《微光》吧！那不是阿硯最喜歡，專門為你永久珍藏的曲子嗎？”

林瑤的臉色白了一瞬。

沈硯則是鼓勵道：“去吧，瑤瑤，讓大家聽聽你的琴聲。”

在眾人的簇擁下，林瑤隻能硬著頭皮坐上琴凳。

熟悉的旋律響起，我的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周圍名流的雜音漸漸消失，所有人的焦點都被琴聲攫取。

但很快，專業一些的人就聽出了不對勁。

林瑤的指法生澀僵硬，節奏不穩，

完全沒有那首曲子該有的靈氣與救贖感，彈得死氣沉沉。

她太緊張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當彈到第十七小節，那個關鍵的、極為複雜的變奏時，

她的手指徹底僵住，一連串刺耳的錯音迸發出來，琴聲戛然而止。

全場瞬間凝固。

林瑤的臉漲得通紅，尷尬地坐在那裏，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個沈家的小侄子追著皮球嬉鬧，沒看路，一下子撞在了鋼琴的尾部。

“砰——”

小孩子的手掌胡亂拍在琴鍵上，激起一串更加刺耳的雜音，徹底打破了僵局。

我正好端著香檳路過，孩子差點撞到我身上。

我順手扶住他，目光掠過那片混亂的黑白鍵。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我空著的那隻手，隨意地抬起，在琴鍵上行雲流水般滑過。

一段極為輕靈的半音階，接上一個精妙絕倫的變奏切分，

不僅將剛才的雜音完美消解，還順勢將林瑤中斷的樂句，優雅地收束在一個華麗的和弦上。

那一段變奏，正是《微光》未曾公開的、最精華的後半段。

是我十七歲那年，嘔心瀝血寫出的神來之筆。

“哐當——”

一聲脆響。

沈硯手中的高腳杯砸落在地，紅酒潑灑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他整個人血液都凝固了，駭然地、死死地盯住我。

而我，已經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仿佛隻是隨手拂去一片灰塵。

周既白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拿起我的外套說：

“這裏太吵了，我們回去吧。”

我點點頭，轉身隨他離去。

自始至終，沒有再看沈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