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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律師按約來的時候，陸弈先把委托書舉給他看。

“我媽辦家裏的事，一直讓我代理。”

薑律師接過來，逐行往下讀。

“維修報修、繳納舊屋水電費。”

他把紙放回桌上。

“沒有賣房授權，也沒有銀行轉賬授權。”

陸苒說那隻是當時沒寫全。

“她年紀大了，很多事情我們替她拿主意。”

薑律師問我。

“您現在還需要這項代管嗎？”

“不需要了。以後相關事項由我重新指定。”

他給我寫了一份通知，交給兩個孩子。

“收到了，就知道原先能代辦的事項也終止了。”

陸弈沒有接。

“媽，你信一個外人，都不信我？”

“我信你有空去銀行。”

“什麼意思？”

“你沒有空照護我，卻有空替我取錢。”

陸苒把紙折成兩截，攥在手裏。

“是誰教你這麼說的？那個何梔？”

何梔不在病房。

她送完照護介紹就走了，連我去辦手續的時間都沒有問。

我告訴他們。

“是我自己說的。”

他們不信，反而問薑律師收費多少。

“正規費用有單據。我不按捐款數額收提成，也不會拿老太太的財產。”

陸弈不肯走。

“她打了止痛藥，誰知道講的是不是清醒話？”

羅姐請他別擋住診療車。

“藥是按病情用的。你要了解，找醫生問，不要自己替病人下結論。”

我聽見清醒兩個字，忽然很累。

以前孩子遇事，總問我怎麼辦。

買什麼房，孩子上哪所學校，兩個人吵架誰先打電話，都是我拿主意。

如今我第一次想替自己拿主意，他們就說我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我對薑律師說，把該核實的都核實。

“不能因為他們不滿意，就讓這個決定一直懸著。”

接下來的兩天，我配合辦了手續。

公證人員把兩個孩子請到外麵，單獨詢問我的意願。

薑律師也沒有替我回答。

對方問房款在誰名下，捐到哪裏，我還有沒有其他想安排的事。

我一件件說。

“房款在我新開的個人賬戶，養老金也照常領。”

“醫藥、生活、照護先付。該用的藥不能少，不能為了多捐一點就讓我挨疼。”

“等我的事依法結清，其餘個人財產都給青禾公益基金會。我選了助學項目。”

工作人員問我，在基金會有沒有親屬。

我搖頭。

“何梔在那兒工作。我見過項目資料，但沒有給她一筆私人贈款。”

“受助的孩子不用認我作親人，也不用陪我，換一個助學名額。”

對方又問。

“如果您的兒女後來願意照護您，是否影響現在的決定？”

我想了一會兒。

“來陪我，是來陪我。那不能當成付款條件。”

“如果他們提出自己生活困難呢？”

“他們都有收入。買第二套房，不能算沒錢活。”

工作人員讓我核對文字，不懂的地方可以再問。

我讀了兩遍，指著生活開支那一行。

“這一條請寫得明白。先保證我自己被照護。”

到該簽名的時候，我沒有讓任何人扶我的手。

字不大，寫得慢，卻是我平常的字。

指定薑律師為遺囑執行人的事項，也一並辦理。

紙張從我麵前收走時，羅姐正好送來溫水。

我喝了一口，問她能不能再添一點。

那個小要求，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陸弈在門外等著，見我回來就把紙袋遞給我。

袋裏是一瓶營養粉。

“媽，你現在被哄得開心。真到了沒人管的時候，還是得靠兒女。”

我把袋子放在床頭。

“你可以問我需不需要。不要拿這個換我撤掉文件。”

他將袋子又提了起來。

“那我先放車裏，省得你屋裏擠。”

羅姐看著他的背影，沒有接話。

晚上，醫生告訴我，症狀控製穩定後可以轉去繼續照護。

我給中介打電話，約出院那天領取最後兩箱東西。

陸苒聽見了，馬上說她和哥哥也要去。

“正好看看家裏。媽，你有房不回，沒必要往外住。”

我把出院日期告訴她。

她隻回了一句。

“老鑰匙我還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