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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站在壽宴中央時,所有人都以為我是來鬧的。

謝家族老最先沉不住氣。

他是父親的堂叔,平日最講宗法規矩,此刻拄著拐杖敲地:“謝雲棠,你私闖壽宴,衝撞長輩,還敢毀綰綰認親禮。你眼裏還有沒有謝家祖宗?”

我笑了笑,將鐵鏈拖到他腳邊。

“祖宗若真有眼,就該先看看這條鎖。”

那鐵鎖上刻著宗祠庫房的印記,鑰匙隻有族老和父親各執一把。

賓客中有懂行的,低聲說:“這是封罪奴用的舊鎖,尋常隔離避疫絕不會用。”

族老臉色微變。

父親立刻喝道:“來人!把她帶下去!”

幾個護院衝進正堂。

我沒有躲,隻抬手吹了一聲短哨。

側門忽然被推開,青禾扶著一名穿青袍的官差走了進來。

官差身後,還跟著京兆府的書吏和兩名仵作。

父親僵住:“趙主簿?今日家宴,您怎麼來了?”

趙主簿環顧一圈,目光落在我手裏的嫁妝賬冊上。

“有人擊登聞鼓,說侯府偽造瘟疫、非法囚禁、侵吞亡母嫁妝。”他說,“本官奉府尹之命,前來查問。”

正堂徹底炸開。

母親尖聲道:“誰擊的鼓?”

青禾往前一步,聲音還有些發虛,卻清清楚楚:“是我。”

她掀開袖子,露出已經結痂的紅疹。

“我沒有染瘟疫。祠堂裏沒有藥,沒有飯,小姐用祭果和草根救了我。”

“百日裏,我們聽見外頭下人議論,說侯府要等小姐餓死後報染疫暴斃。”

謝綰綰立刻哭起來:“青禾,你是姐姐的人,自然替她說話。父親母親待姐姐再嚴,也是為了侯府上下性命。”

趙主簿看向父親:“侯爺可有太醫驗疫文書?”

父親張了張嘴。

母親忙道:“當時事急,未及請太醫,隻請了民間大夫。”

“大夫何在?”

無人回答。

我替她答:“死了。”

母親猛地看向我。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

“祠堂第十九日,有個小廝在門外喝醉,說那大夫拿了銀子遠走,被你們派人追到城郊滅口。”

“我本以為他胡說,便讓青禾出祠後先去城郊義莊問。巧得很,義莊真有一具無名男屍,身上帶著侯府賞銀的銀錁子。”

趙主簿接過紙,臉色一沉。

父親怒不可遏:“謝雲棠,你為了毀了侯府,竟連這種臟水都敢潑!”

“我毀侯府?”

我將母親血書放在喜案上。

“侯府靠我娘嫁妝撐起門麵,又想讓我染疫暴斃,認謝綰綰為嫡女,侯府借此侵占我娘嫁妝。你們改族譜、報喪、偽造告示、殺人滅口。到底是誰毀侯府?”

裴衡終於開口。

“雲棠,夠了。”

他走到我麵前,眼底壓著怒意,聲音卻仍溫和。

“你受了委屈,我會補償你。今日賓客眾多,你若把事鬧到官府,謝家名聲毀了,你也不會好過。你畢竟姓謝。”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百日前,他在祠堂門口替我攏披風,說等我出來便成親。

那時我還相信,他至少與他們不同。

我問:“裴衡,你知道祠堂裏沒有飯嗎?”

他沉默一瞬。

隻這一瞬,已經夠了。

我點點頭。

“看來你知道。”

“那你就沒資格在我麵前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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