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衡的沉默,比承認更難看。
賓客中不少人是衝著裴家來的。
平陽侯府世子溫潤有禮,素有君子名聲。
可若他明知未婚妻被鎖在祠堂百日,仍忙著迎娶假千金,這君子皮便裂得太響。
謝綰綰見風向不對,忽然跪倒在地。
“姐姐,都是我的錯。”她哭得梨花帶雨,“是我不該被父母收養,不該占你的地方。可我真不知道你在祠堂受苦。爹娘說你染疫,我日日替你抄經祈福,你怎能連我也恨?”
她一哭,母親立刻心疼。
“雲棠,你有什麼怨衝我來,別逼綰綰。她身子弱,受不得刺激。”
我低頭看著母親。
從我回侯府起,她就常說這句話。
綰綰身子弱,不能讓她哭;綰綰父母對謝家有恩,不能讓她委屈;綰綰自小在府裏長大,你一個鄉下來的真千金,何必跟她爭。
可沒人問過我,我是不是也會疼。
我從懷中取出另一卷紙,遞給趙主簿。
“這是祠堂暗格裏的舊族譜。”
父親臉色大變,猛地撲過來搶。
趙主簿身邊的官差攔住他。
舊族譜展開,堂上宗親紛紛伸長脖子去看。
譜上寫得清楚,謝綰綰原名薑綰,是父親舊部薑承安之女。
薑承安與其妻十年前奉命押送侯府賬冊,並非為救侯府而死,而是攜款潛逃。
事發後,父親對外稱二人車禍身亡,收留謝綰綰,是為堵住舊賬漏洞。
“不可能!”母親失聲。
謝綰綰臉上的淚也僵住了。
我看著父親:“你騙母親,說薑家夫婦為侯府送信而死。又騙我,說謝家欠謝綰綰一條命。可舊族譜旁邊夾著當年賬冊,薑承安卷走的是侯府公賬,害死的是我外祖家派來的賬房。”
父親嘴唇發白。
母親踉蹌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侯爺,這是真的?”
父親沒有回答。
有些沉默,比雷還響。
謝綰綰忽然撲向父親:“爹,您說句話啊!我從小在侯府長大,我就是您的女兒!”
父親一把甩開她。
這一下,他再也顧不得慈父體麵。
母親愣愣看著謝綰綰摔在地上,眼中第一次沒有立刻去扶的心疼。
我心裏卻並不痛快。
真相來得太遲了。
遲到我已經不需要她的偏愛回頭。
趙主簿繼續翻看舊族譜,忽然皺眉:“謝小姐,這裏還有一處塗改。”
他指向我的名字。
謝雲棠三個字旁邊,原本記著“沈氏嫡出,承母嫁妝”,後來被朱砂劃去,改成“疫亡除名”。朱砂還很新,顯然是近日才補。
我看向族老。
族老不敢看我。
我拖著鐵鏈走到他麵前:“是您改的?”
他嘴硬:“宗族大事,自有章程。染疫暴斃之人不入正譜,是為後人清淨。”
“可我沒死。”
我將鐵鏈一圈圈盤在他腳邊。
“那您現在當著京兆府的麵,把我的名字添回去。”
族老臉色難看:“你一個女子,鬧成這樣,還想入族譜?”
我笑了。
“誰說我要入謝家族譜?”
“你謝家族譜也配?”
我轉身看向趙主簿。
“我要另立女戶。”
“我要女戶上寫明,是謝家家風不正、父母不慈,殘害子女,我逼不得已才自立女戶!”
滿堂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