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屏幕上那幾句充滿施舍意味的話。
沒有任何歉意。
甚至覺得喊我吃飯,就是給了我天大的台階。
十分鐘後,林星野的私聊也發了過來。
【清寒哥,你這兩天去哪了?電話也打不通,我都快急死了。】
【聽晚姐她們就是性子直,死要麵子。我已經說過她們啦!】
【今晚我做東,在月色訂了包廂,就當是給你賠罪好不好?你一定要來哦!】
我看著那個無辜的表情包。
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會被他這種“善解人意”打動。
然後滿懷愧疚地赴宴,繼續在飯局上給她們端茶倒水。
但現在,我隻覺得反胃。
我沒有回複,直接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行李箱已經裝滿了。
機票定在明天上午十點。
在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我確實需要去見她們最後一麵。
不是為了和解。
而是為了做個徹徹底底的了斷。
晚上七點。
我推開月色餐廳VIP包廂的門。
包廂裏暖氣開得很足。
沈聽晚坐在主位上,正在幫林星野燙碗筷。
傅月明在看菜單,傅晚晴則靠在椅子上打遊戲。
聽見開門聲,四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沈聽晚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終於肯露麵了?”
她把燙好的碗筷推到林星野麵前。
“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麵流浪一輩子。”
傅晚晴頭也沒抬,手裏繼續操作著遊戲。
“脾氣倒是見長。把車鑰匙扔雪地裏,讓我們找了半個小時。顧清寒,你今年貴庚啊?”
傅月明放下菜單,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教訓下屬。
“先坐吧。既然來了,以前的事就翻篇了。以後別再開這種沒有分寸的玩笑。”
這就是她們的態度。
無論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在她們眼裏,錯的永遠是我不懂事。
我拉開離她們最遠的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林星野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笑得一臉無害。
“我要一份香煎銀鱈魚,不要放黑胡椒。聽晚姐要七分熟的牛排。月明姐要海鮮湯,晚晴姐要烤羊排。”
點完之後,他突然像剛想起來一樣看向我。
“呀,清寒哥,我忘了你對海鮮過敏。要不你點個蔬菜沙拉?”
在這家以海鮮為主打的高檔餐廳裏,讓我點蔬菜沙拉。
他總是能把惡意包裝得如此妥帖。
沈聽晚在一旁插話。
“沙拉怎麼吃得飽?給他加一份意麵吧。顧清寒,你就是平時太挑食,胃才一直不好。”
我胃不好。
是因為大二那年,林星野說想吃城西那家的蟹黃包。
沈聽晚和傅家兩姐妹排了三個小時的隊買回來。
但我對海鮮過敏,隻能吃剩下的冷饅頭。
“隨便。”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一點起伏。
服務員很快把菜端了上來。
他們四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著雪山上的趣事。
“那晚的極光絕了,可惜某人沒看到。”傅晚晴切著羊排,陰陽怪氣地嘲諷。
“下次我們去冰島看,帶上你。”沈聽晚順手給林星野擦掉嘴角的醬汁。
“月明姐,你下次還要教我滑雪!”林星野舉起紅酒杯。
我安靜地坐在一旁。
仿佛我真的隻是一個連呼吸都多餘的背景板。
吃到一半,林星野突然驚呼了一聲。
“哎呀!”
他手裏切牛排的刀叉不小心滑落,濺起的湯汁正好滴在他白色的高定襯衫上。
沈聽晚立刻抽出紙巾幫他擦拭。
“怎麼這麼不小心?沒燙到吧?”
“沒有,可是襯衫弄臟了,這件很難洗的。”
林星野委屈地咬著嘴唇,眼眶瞬間紅了。
傅晚晴把刀叉一扔。
“多大點事。這附近就有一家商場,去買件新的換上不就行了?”
她眼珠一轉,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正好,咱們今天還沒玩遊戲呢。”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副隨身帶的撲克牌,熟練地洗了幾下。
“老規矩,抽牌。誰抽到紅桃A,誰去商場給星野買新衣服,順便把這頓飯錢結了。”
沈聽晚皺了皺眉。
“這頓飯不是說好星野請客賠罪嗎?”
傅晚晴嗤笑一聲。
“他一個還在念書的男孩子請什麼客?再說了,要不是顧清寒前幾天在山上鬧脾氣,星野至於覺得愧疚要請客嗎?這就是個活躍氣氛的懲罰遊戲。”
她把牌攤開在桌子上。
“來吧,抽。”
林星野拉了拉傅晚晴的袖子,聲音小得恰好能讓全桌人聽見。
“晚晴姐,別這樣,清寒哥肯定又會生氣的。”
“他生什麼氣?規則都是憑運氣的,玩不起就別坐在這。”
傅晚晴瞪了我一眼。
他們四個人熟練地各自抽了一張牌。
桌上隻剩下最後一張。
我盯著那張倒扣的牌,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幾年來,她們把我當傻子一樣戲弄。
而我竟然真的配合了她們這麼久。
“抽啊,愣著幹什麼?”沈聽晚催促道。
我沒有去碰那張牌。
而是緩緩站起身,端起麵前那杯冷掉的白開水。
“不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