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次家庭聚餐,定在江景餐廳的頂層包廂。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長條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
這是溫知意為了慶祝顧月瑤提車特意訂的地方。
沈衛華和顧建中坐在上首,顧月瑤坐在中間,溫知意坐在她旁邊。
而我,被安排在最靠門的加座上。
服務員在上菜時,幾乎每次都要我起身讓位。
“時序,去催催那個清蒸石斑,怎麼還沒上。”
顧建中用筷子敲了敲麵前的骨碟,頤指氣使。
我站起身,推開包廂門走出去。
在走廊盡頭站了十分鐘後,我才慢慢走回去。
推開門的瞬間,包廂裏的笑聲停頓了一下。
溫知意正端著酒杯,和顧月瑤碰了一下。
“時序,坐下吧,我有件事想和大家商量。”
她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人,最後落在我的臉上。
“我有個遠房表姐,前幾年出了車禍,留下一個兩歲多的小女孩。”
她的語速很慢,語氣裏帶著刻意的憐憫。
“那孩子現在沒人管,我想把她接過來收養。”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隨後,沈衛華率先開了口。
“這是好事啊,知意你心善,收養個孩子算是積德。”
顧建中也跟著點頭,用眼角斜了我一眼。
“是啊,不像有些人,隻顧著自己快活,欠下的債幾輩子都還不清。”
溫知意微微一笑,順水推舟地看著我。
“時序,等孩子接過來,你就把工作辭了吧,在家裏專心帶她。”
“外麵的保姆我不放心,你性格穩重,肯定能照顧好她。”
讓我辭掉外派的機會,去給她和顧星野的私生女當全職家庭煮夫。
算盤打得真響,連回音都繞梁三日。
我看著她那張深情款款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好。”
我拿起麵前的溫水喝了一口,壓下胃裏的酸水。
“我聽你的。”
我的順從讓溫知意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甚至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結束時,我把那個裝著古董表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給月瑤男朋友的。”
顧建中眼睛一亮,立刻拿過去打開看了看,滿意地塞進了自己的公文包。
“行了,算你還有點良心。”
在餐廳樓下,溫知意說要去取車。
“你們先回去吧。”
我站在夜風中,攏了攏大衣的領口。
“我還有點工作沒交接完,去趟公司。”
沈衛華皺了皺眉。
“馬上都要辭職帶孩子了,還交接什麼?早點回去收拾屋子。”
“最後一點尾款,得核對完才能拿到離職補償。”
我語氣平靜地扯了一個謊。
聽到有錢拿,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再阻攔。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公寓的地址。
回到那個我住了兩年的地方,屋子裏空蕩蕩的。
所有關於溫知意的東西,我都沒有碰。
我隻拿了一個很小的登機箱,裝了幾套最簡單的換洗衣服和所有的證件。
最後,我走到茶幾前。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
那是紀念館工作人員讓我核對的獲救名單複印件,顧星野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麵。
接著,我拿出了那張在高檔花店門外拍下的照片。
照片裏,溫知意抱著那個兩三歲的小女孩,顧星野靠在她的肩膀上,沈衛華和顧建中在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將名單和照片平鋪在茶幾上。
然後,我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輕輕壓在了照片上顧星野的臉上。
鑽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我提起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我六年壓抑和屈辱的地方。
關上門的哢噠聲,在寂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