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六，是我和溫知意約好去試結婚禮服的日子。

早上八點，她罕見地沒有出門，穿著灰色真絲家居服坐在客廳沙發上。

手機屏幕亮著，她正低聲說著什麼。

我拿著水杯走過去，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怎麼不多睡會兒？”

她將手機倒扣在茶幾上，神色自然地看向我。

“不是要試衣服嗎？”

我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抿了一口溫水。

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笑容。

“時序，公司臨時有個緊急的跨國會議，今天實在走不開。”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伸手想摸我的頭發。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衣服什麼時候都能試，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好好陪你。”

她的語氣溫和，帶著那種長期身居高位者習慣性的施舍。

“好，你去忙。”

我放下水杯，起身走進臥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聽到她迅速拿起手機，快步走向陽台。

隔著薄薄的門板，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掩飾不住的溫柔。

“不哭了，媽媽馬上就過去陪你......”

媽媽。

她適應這個角色適應得真好。

我換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拿起包出了門。

高級定製店在市中心的繁華地段。

櫥窗裏展示著那套我三個月前定下的高定西裝，領口的暗紋刺繡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很刺眼。

“沈先生，溫小姐今天沒陪您一起來嗎？”

店長熱情地迎上來，熟練地幫我拉開貴賓室的椅子。

“她不來了。”

我沒有坐下，而是從包裏拿出一張單據放在玻璃桌麵上。

“我今天是來退訂的。”

店長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沈先生，這套西裝是按照您的尺寸純手工定製的，現在退訂的話，定金是不能退還的。”

“沒關係。”

我語氣平靜。

“衣服你們自行處理吧，我不需要了。”

離開定製店，天上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沒有打傘，沿著濕漉漉的街道慢慢走著。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姑父顧建中打來的電話。

“時序啊，月瑤交男朋友了，那小夥子條件挺好的。”

他的聲音透過雨聲傳進耳朵，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雀躍。

“挺好的。”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既然你也覺得好，那今晚你把那塊百達翡麗古董表拿過來吧。”

他的話鋒轉得極快，連鋪墊都省了。

“那小夥子喜歡複古的腕表，你爺爺留給你的那塊正好拿來當見麵禮，也算是給月瑤長長臉。”

那塊表是爺爺臨終前親手戴在我的手腕上的。

六年來，無論他們怎麼搜刮我的工資和積蓄，我都沒有讓出過這塊表。

電話那頭沒有聽到我的回答，顧建中的聲音冷了下來。

“怎麼？舍不得？”

“星野連談戀愛的機會都沒有了，你這條命都是他換來的，現在讓你拿塊破表成全他妹妹，你還心疼了？”

他的聲音拔高，尖銳得刺耳。

“我知道了。”

我打斷了他的話。

“晚上我送過去。”

我掛斷電話，在路邊的屋簷下站了一會兒。

雨水順著大衣的下擺滴在水坑裏，暈開一圈圈波紋。

回到家，我打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

那塊百達翡麗古董表安靜地躺在絲絨盒子裏，散發著幽暗的光。

我將盒子蓋上，塞進包裏。

茶幾上的日曆被紅筆圈出了一個日期。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最後兩天。

溫知意一整天都沒有回來，隻有傍晚時分發來了一條微信。

【會議還沒結束，晚飯你自己吃，別等我。】

我看著屏幕，敲下了一個【好】字。

發送完畢，我點開了航空公司的APP，辦理了提前值機。

靠窗的位置。

不會有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