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這台吧,黑色的沉穩點,適合跑業務。”
顧月瑤靠在展車上,隨手拍了拍嶄新的引擎蓋。
這是一家高端進口車行。
她選的這台落地價要四十五萬。
沈衛華坐在貴賓區的沙發上,端著銷售剛送來的現磨咖啡。
“時序,你看看配置還有什麼要加的,沒有的話就去把定金交了。”
他連眼皮都沒抬,仿佛在吩咐我去菜市場買一把青菜。
我站在展廳明亮的燈光下,看著那台黑色的轎車。
“我卡裏的餘額不夠。”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早上剛轉了五千,我那張用來“贖罪”的工資卡裏,隻剩下不到一萬塊。
沈衛華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玻璃茶幾,發出一聲輕響。
“你不是有一筆準備買婚房家具的定存嗎?先拿出來用。”
他抬頭看著我,目光裏沒有一絲溫度。
“那是溫知意給的彩禮,我說過這筆錢不能動。”
“怎麼不能動?”
展廳的玻璃門被推開,溫知意穿著妥帖的風衣走了進來。
她走到沈衛華身邊,微微低頭叫了一聲伯父,然後轉頭看向我。
“時序,月瑤剛工作需要充門麵,那筆錢你先拿出來給她墊上。”
顧月瑤看到溫知意,立刻直起身子,笑嘻嘻地喊了一聲“嫂子”。
這聲嫂子叫得極為順口。
我不知道她是在叫我的未婚妻,還是在叫顧星野的妻子。
“知意,還是你懂事,星野當年要是能有你這麼個好嫂子護著,也不至於......”
沈衛華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哽咽了一下,拿出手帕按了按眼角。
溫知意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
“伯父您別傷心了,星野不在了,我們更該替他照顧好妹妹。”
她說著,走到我麵前,從手提包裏抽出一張黑卡遞給銷售。
“去刷這卡,密碼是六個八。”
銷售連連點頭,雙手接過卡片跑向財務室。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這副其樂融融、互相體諒的畫麵。
六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天。
救援艇在湍急的水流中搖晃,那個人為了自己能上去,狠狠推了顧星野一把。
我想去拉他,手背卻被粗糙的纜繩磨得血肉模糊。
我隻抓到了他的一片衣角。
等我被救援人員拖上岸時,所有人都指著我的鼻子罵。
他們說是我為了活命,把表弟踹進了水裏。
我解釋過,我絕望地發過誓。
但沈衛華給了我一巴掌,溫知意用失望透頂的眼神看著我。
因為顧星野“死”無對證。
現在我知道了,他沒死,他隻是順理成章地躲起來,獨占了所有的偏愛。
“時序,愣著幹什麼?過來簽字啊。”
溫知意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她拿著購車合同,體貼地遞給我一支筆。
車子是買給顧月瑤的,但合同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這意味著,後續的貸款和保險,全都要從我的賬戶裏扣。
“好。”
我接過筆,在簽名欄寫下沈時序三個字。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音。
顧月瑤拿著車鑰匙,興奮地坐進駕駛座按了一下喇叭。
尖銳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裏回蕩。
“時序,今晚回我那邊吃飯吧,你姑父燉了湯。”
沈衛華站起身,理了理大衣。
“我晚上回公司加班,你們吃吧。”
我將合同的副本質交回給銷售。
沈衛華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拒絕有些不滿。
“隨你,別整天冷著個臉,像誰欠了你似的。”
他說完,轉頭對溫知意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
“知意,那你送伯父回去?”
“應該的。”
溫知意替他推開玻璃門,轉頭看了我一眼。
“回去路上小心,晚點我給你打電話。”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上了那台剛提的新車,絕塵而去。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中介公司的地址。
那是我名下唯一的一套小單身公寓,是爺爺生前過戶給我的。
“沈先生,您要求的全款急售,價格會被壓得很低,您確定嗎?”
中介看著電腦上的估價,有些猶豫。
“確定。”
我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越快越好,錢直接打進我的海外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