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粗糙的繩索猛地收緊,竹木瞬間卡死在我的指骨上。
鑽心的劇痛順著十指直逼腦門,我眼前黑了一瞬。
那是真疼。
冷汗刷地一下順著額角滑落,砸在地上。
但我沒喊,連哼都沒哼一聲。
隻是咬緊了牙關,死死盯著站在麵前的劉公公。
劉公公見我沒叫出聲,眉頭皺得死緊,仿佛覺得丟了麵子。
“骨頭還挺硬。繼續收!咱家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慎刑司的刑具硬!”
兩個嬤嬤咬著牙,再次用力拉扯繩頭。
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姐姐,你這是何必呢?”
俞宛嬌的聲音幽幽地從珠簾後飄來,帶著十足的貓哭耗子假慈悲。
“你隻要認個錯,說你是不小心打翻了茶,公公大度,定會饒了你的。你非要跟規矩過不去,受苦的還不是你自己。”
我透過細密的汗珠,隱約看見她拿帕子掩著嘴角,肩膀都在微微抖動。
那是在笑。
我剛被國公府認回來的那一天帶著養母留給我的一支木簪進門。
俞宛嬌看著那根木簪,捂著鼻子說好大一股窮酸氣。
轉身就趁我不備,將那木簪折成了兩段,扔進了池塘。
我不過是推了她一把,還沒用上力氣,她就自己順勢跌進了水裏。
俞承霆和沈碧秋趕來時,隻看到俞宛嬌渾身濕透,哭得梨花帶雨。
不問青紅皂白,他們便按著我的頭,逼我在大雪地裏跪了整整一夜。
“宛嬌身子弱,你常年在鄉下皮糙肉厚,怎麼能對她下此毒手!”
沈碧秋當時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仇人。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國公府,根本沒有我的立足之地。
回憶被又一陣劇痛打斷。
左手的小指已經麻木了,鮮血順著竹縫滲出來,滴落在破舊的裙擺上,綻開一朵暗紅的花。
薑雲初在外麵嗑著瓜子,語氣輕蔑。
“這血淋淋的,真是晦氣。國公爺,你們家這千金,命也太硬了吧,這都不死?”
俞承霆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
“公公!直接把她的舌頭拔了吧!免得等會兒陛下駕到,她出聲驚擾了聖駕!”
拔舌頭。
親生父親為了自保,連這種絕戶計都想得出來。
我忽然覺得手指沒那麼疼了。
心裏的那點火氣,反倒慢慢降了下來,凝成了一塊冷冰冰的冰。
“拔舌?”劉公公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國公爺說得在理。來人,把鉗子拿來,把她這口牙先敲碎,免得咬了舌頭。”
一個小太監立刻遞上了一把生鏽的鐵鉗。
嬤嬤一隻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張開嘴。
鐵鏽的腥氣直往鼻子裏鑽。
我看著那把鉗子越來越近,眼底的溫度徹底降到了冰點。
“劉公公。”
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沙啞。
“你今日若拔了我的舌頭,來日,怕是連全屍都留不下。”
全場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爆發出震天的哄笑。
薑雲初笑得連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哎喲喂,我聽到了什麼?她威脅劉公公?一個快死的人,居然還敢大言不慚!”
俞宛嬌更是做作地捂住胸口。
“姐姐定是疼糊塗了,都開始說胡話了。爹,娘,姐姐好可憐啊。”
沈碧秋冷冷地哼了一聲。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自己找死,怪得了誰?”
劉公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陰著臉把鉗子接了過來。
“咱家在宮裏伺候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你這麼狂的丫頭。留不下全屍?咱家倒要看看,今晚到底是誰留不下全屍!”
他舉起鉗子,對準了我的門牙,狠狠砸了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皇上駕到——”
一聲尖銳的通報聲如同利劍劃破大殿的喧囂。
劉公公的手猛地一哆嗦,鉗子重重磕在地磚上。
火星四濺。
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所有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裏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度,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大殿深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