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色的龍袍衣角從我眼前掃過。
帶著淡淡的龍涎香,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季景白沒有像曆代帝王那樣端坐在步輦上,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在極度安靜的大殿裏,卻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低垂著眉眼,視線落在他的皂色暗紋靴子上。
他走得極慢,仿佛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又像是在挑選今晚的獵物。
“都在抖什麼?”
一道慵懶又透著極致危險的男聲在大殿上方響起。
聲音不大,卻震得所有人渾身一顫。
沒人敢接話,連外頭一向囂張的薑雲初,此刻都像鵪鶉一樣縮在地上,抖成了一團。
季景白走到龍椅前,卻沒有坐下,而是漫不經心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
“今夜不是大選嗎?怎麼,都啞巴了?”
劉公公此時已經嚇得麵無人色,但為了邀功,他還是咬著牙往前膝行了兩步。
“啟......啟稟陛下,奴才有罪。”
他指向被按在地上、雙手還在流血的我。
“這國公府送來的女子,粗鄙不堪,不僅打翻了茶水弄臟了禦前地磚,甚至......甚至還私藏了見血封喉的毒藥!”
此言一出,周圍跪著的人紛紛往旁邊縮了縮,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珠簾外的俞承霆立刻砰砰磕頭,聲音淒厲得像死了親爹。
“陛下明鑒!這逆女雖是臣的骨肉,但自小養在鄉下,沾染了匪氣!國公府對陛下忠心耿耿,絕不知曉她私藏毒藥之事啊!”
沈碧秋也哭喊起來。
“求陛下開恩!這畜生的所作所為,與國公府毫無幹係!臣婦懇請陛下,將此女淩遲處死,以儆效尤!”
親生父母,字字句句都在求皇帝把我千刀萬剮。
季景白似乎來了興致。
他微微傾身,目光越過劉公公,落在了我的身上。
“哦?私藏毒藥?”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卻讓人頭皮發麻。
“帶上來,讓朕瞧瞧,是多有骨氣的女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這出。”
劉公公如蒙大赦,立刻指揮兩個小太監把我像拖死狗一樣拖了過去。
我被迫仰起頭。
額前散落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嘴角還掛著剛才被鉗子擦破的血跡,十根手指更是血肉模糊。
任誰看了,這都是個狼狽到了極點的階下囚。
季景白坐在龍椅邊緣,一隻手撐著下巴,眼神像看一件死物一樣看著我。
“抬起臉來。”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劉公公見我沒動,立刻狐假虎威地怒喝。
“大膽!陛下問話,你敢不答?還不趕緊把臉抬起來受死!”
珠簾外,俞宛嬌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雀躍。
“姐姐,事已至此,你就算再怎麼抗拒,也改不了結局了。快些認罪吧,別讓陛下等急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我死。
因為隻要我死了,她就永遠是國公府唯一的大小姐。
我輕輕歎了口氣。
真吵啊。
我緩緩抬起頭,撥開眼前被冷汗浸濕的亂發。
沒有求饒,沒有恐懼。
我就這麼直勾勾地,迎上了季景白那雙陰鷙狠戾的眼眸。
四目相對。
我看到他眼底的漫不經心在瞬間凝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裏炸開了。
他撐著下巴的手猛地一頓,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滿殿的人都在等他下達淩遲的旨意。
我看著他僵硬的麵部肌肉,嘴角扯出一個極輕的弧度。
“季景白。”
“你不聽姐姐的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