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聯係了熟悉的房產中介,租下了一套離小安學校很近的兩居室。
我沒有帶走鐘聿深的一分錢。
連他給我買的那些名牌包和首飾,我都原封不動地留在了衣帽間。
我隻帶走了我的幾件舊衣服,還有小安的幾本書。
搬家那天,鐘聿深沒有出現。
他還在醫院陪著那個"虛弱"的裴雪漫。
直到第三天下午。
我正在新租的公寓裏擦桌子,門鈴響了。
我通過貓眼看了一眼。
是鐘聿深。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甜點盒。
那是以前我最喜歡的一家法式甜品店的招牌慕斯。
我打開門。
沒有讓他進來,隻是站在門口擋住了視線。
"有事嗎。"
鐘聿深看了看我身後狹小簡陋的客廳。
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讚同。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這裏的安保係統那麼差,小安晚上放學回來不安全。"
"這和你沒關係。"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歎了口氣,舉起手裏的甜點盒。
"你最喜歡的栗子慕斯,我排了半個小時隊買的。"
"別鬧脾氣了,如許。"
"跟我回家。"
他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離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我沒有接那個盒子。
"鐘聿深,我的離婚協議書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
"你看過了嗎。"
鐘聿深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溫和終於一點點退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把甜點盒放在門外的鞋櫃上。
"看過了。"
"但我不同意你的條件。"
他看著我,條理清晰地開始反駁。
"第一,這套房子是婚後財產,你要求全額折現給我一半,不現實。"
"我現在的資金都在公司的項目裏,拿不出那麼多現金。"
"我可以把郊區那套老房子過戶給你,算是補償。"
郊區的老房子。
那是他父母當年留下的破舊家屬院,漏水、沒電梯。
他用一套根本賣不出去的破房子,打發我這十年的青春。
我冷笑一聲。
"第二呢。"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鐘聿深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小安的撫養權,必須歸我和雪漫。"
"不可能。"我立刻反駁。
"鐘聿深,你做夢。"
"小安是我一手帶大的,他不可能跟著那個虐待過他的女人。"
鐘聿深不慌不忙。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薑如許,你認清現實吧。"
"你已經十年沒有工作了。"
"你的社保斷繳了十年,你的銀行卡餘額連十萬都不到。"
"你拿什麼撫養小安?"
他用最輕柔的語氣,說出最殘忍的話。
"小安馬上要上初三,他需要最好的教育資源。"
"我給他報的國際學校,一年學費就要三十萬。"
"你那點微薄的積蓄,連他一個學期的補習費都不夠。"
"跟著你,他隻能在這個破爛的小區裏,和一群沒有教養的孩子混在一起。"
"你這是在毀了他的前途。"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
狠狠砸在我的脊梁骨上。
我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這十年,我心甘情願地切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把自己變成了一株隻能依附於他的菟絲花。
現在,他親手抽走了那根藤蔓。
還要嘲笑我無法獨立站立。
"我是沒有錢。"
我咬著牙,死死盯著他。
"但我有手有腳,我可以去工作,我可以賺錢養他。"
"工作?"
鐘聿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三十五歲了,沒有任何近十年的工作經驗。"
"你去哪裏找工作?去超市當收銀員嗎?"
"你覺得法官會把一個前途無量的孩子,判給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底層婦女嗎。"
底層婦女。
原來在他心裏,我十年的付出,最後隻落得這樣一個評價。
我氣得渾身發抖。
剛想開口,門內突然傳來腳步聲。
小安背著書包走了出來。
他走到我身邊,冷冷地看著鐘聿深。
"我不上國際學校。"
"我也不需要你那一年三十萬的學費。"
小安直視著鐘聿深的眼睛。
"我媽就算去超市當收銀員,她賺的每一分錢也是幹淨的。"
"比你那些靠欺騙和算計得來的錢,幹淨一萬倍。"
鐘聿深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著小安。
"沈翊安,這就是你媽教你的規矩?"
"為了一個外人,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敢頂撞?"
"她不是外人。"
小安毫不退讓。
"她是我唯一的媽。"
鐘聿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發火,而是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理智。
"隨便你們怎麼鬧。"
"下周三,法院見。"
"薑如許,我本來想給你留點體麵。"
"既然你非要撕破臉,那我們就走法律程序。"
他轉過身,走向電梯。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我。
"對了,提醒你一句。"
"當年雪漫生小安的出生證明,還有我們一家三口的親子鑒定,我都準備好了。"
"你沒有任何勝算。"
電梯門關上。
我靠在門框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小安默默地撿起鞋櫃上的那個甜點盒。
走到垃圾桶旁,連拆都沒拆,直接扔了進去。
"媽,別怕。"
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我不會跟他們走的。"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不能倒下。
如果我倒下了,小安就真的要回到那個地獄裏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瘋狂地找工作,找律師。
但所有的律師一聽說是鐘聿深的案子,都委婉地拒絕了。
鐘聿深在這個城市的商圈裏人脈極廣。
沒人願意為了一個沒錢的家庭主婦去得罪他。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
一個年輕的女律師接了我的案子。
她看完了我準備的資料。
歎了口氣。
"薑女士,你的處境很不樂觀。"
"對方是親生父母,經濟條件優越,又沒有明顯的過錯。"
"法官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會把孩子判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