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點整,桑夏發了朋友圈。
是她的轉正慶功宴。
照片裏,靳淮坐在主位,袖口挽到手肘,笑得很開。
桑夏站在他身邊,頭上戴著慶祝用的皇冠。
配文寫著:“最重要的日子,有最重要的人見證。”
我放下手機,切了一塊蛋糕。
吃了一口,太甜。
湯圓湊過來聞了聞,也嫌棄地扭頭走了。
我突然想起,八年前靳淮第一次給我買蛋糕時,特意打電話問我喜歡什麼口味。
我說不要太甜。
後來他再也沒有問過。
因為他以為,我什麼都能接受。
淩晨一點,我開始發冷。
空調明明停在二十六度,我裹了兩層毯子,手指還是冰的。
體溫計上顯示三十八度九。
藥箱壓在櫃子最底層。
我蹲下去,費力地把箱子拖出來。
箱蓋上還貼著靳淮親手寫的便簽:
“阿遲專用,別亂動。”
字跡已經褪得發白,邊角卷起,被人撕開過,後來又隨手貼了回去。
我的指尖在那張便簽上停了很久。
八年前,我第一次發燒,是搬進這裏不到一個月。
那晚也下著雨。
我燒得昏昏沉沉,連下床倒水都嫌費勁,隻想裹著被子睡過去。
靳淮回來摸到我的額頭,臉色一下就變了。
“退燒藥放哪兒?”
我閉著眼說沒有,忍一忍就好了。
他站在床邊看了我幾秒,轉身拿車鑰匙出了門。
那一晚,他跑了三家藥店。
回來時,襯衫肩頭濕透,頭發還在滴水。
退燒藥、感冒藥、胃藥,亂七八糟地堆了半張桌子。
我燒得眼睛發紅,問他買這麼多幹什麼。
他擰開藥瓶,把水遞到我嘴邊。
“家裏的藥要備全。”
我嫌藥苦,不肯張嘴。
他先嘗了一口,又拆了顆糖放在掌心,哄了很久。
半夜我退燒,他卻不敢睡,一直坐在床邊替我換毛巾。
天快亮時,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他趴在床沿睡著了,一隻手還緊緊握著我的手腕。
我靠著櫃門,撥通了他的電話。
八年來,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叫他回來。
電話接通後,那邊很吵,有人在碰杯,也有人叫他繼續喝。
“怎麼了?”
“發燒,三十八度九。你回來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
“我讓陳醫生過去,這邊長輩都在,走不開。”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乖,吃了藥先睡,我天亮前到家。”
我靠著櫃門坐在地上等。
天蒙蒙亮,門鈴沒響過,他也沒回來。
我沒打第二通。
打電話要力氣,再確認一次失望也要力氣,我都沒了。
早上是管家發現我的,燒得人都迷糊了。
“去醫院吧,晏小姐。”
“叫車要打字,掛號要排隊。”我想了想,“算了,去吧,命比較貴。”
急診簽字的時候,護士問家屬欄填誰。
我說不用填。
因為我沒有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