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致辭時,靳淮謝遍全場。
他謝長輩照拂,謝朋友捧場,謝員工這些年的付出,甚至把貼心的世交妹妹單獨拎出來誇了一句。
我的名字被放在最後。
他握著話筒朝角落看了一眼,唇邊還帶著笑。
“還有家裏那位,今晚肯下樓,已經很給麵子。”
他的發小聞崢跟著起哄:“家裏那位什麼時候轉正?小心人真跑了。”
靳淮扶著話筒,笑得篤定。
“她能跑到哪裏去?”
“沙發到床的距離,就是她的全世界。”
滿場的笑聲裏,我給自己添了第三塊蛋糕。
他說得也沒錯。
八年裏,我最遠隻走到過院門口。
可一個人不愛走路,不代表她沒有路。
宴會散場後,靳淮喝得站不穩。
桑夏扶他進了客房,替他脫外套,擰毛巾,又彎腰幫他把鞋擺好,熟練得像已經做過很多次。
我站在走廊盡頭看了一會兒。
她帶上房門出來,正好攔住我。
“姐姐,我就直說了。”
她壓低聲音,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哥哥每天這麼累,身邊需要一個能真正幫到他的人。你要是一直幫不上……”
她頓了頓,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
可意思已經很清楚。
“說完了嗎?”
我打了個哈欠。
“我要睡了。”
“你根本不在乎他。”
桑夏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低。
“既然你什麼都不願意為他做,為什麼還要占著這個位置?”
我沒多看她一眼,彎腰脫掉高跟鞋,拎在手裏,光腳往房間走:
“你想要,就拿走,我不稀罕。”
桑夏拖著行李箱住進來那天,靳淮正在替我剝橘子。
“她公寓水管爆了,暫住東翼。”他把橘絡挑幹淨送到我嘴邊,手指上還沾著橘子汁,“離你遠,不影響你。”
第二天六點,客廳準時響起跳操音樂。
我頂著枕頭下樓,靳淮從書房出來,遞來一副降噪耳機。
“她白天上班,隻有早上能運動。”他俯下身,語氣帶著哄,“乖,下午補回來。”
我隻有早上能睡。
這話說了也白說,解決不了噪音,就解決聽見噪音的人。
第三天早上,廚房裏沒了我的粥。
張叔搓著手說,菜單換人排了,粥明天才有,泡麵櫃也清了。
桑夏從身後探頭,眼神裏帶著關切:“姐姐你作息太亂,我讓廚房先給你單打了蔬菜汁,試試看?”
我沒接話,回房點了外賣。
靳淮半夜回來,正撞見島台上的外賣盒。
“怎麼不吃家裏的?”
“菜單換了。”
“哦。”他鬆著領帶往浴室走,影子在地板上拖得很長,“桑夏年輕,講究養生,你跟著吃清淡點也好。”
浴室門關上後,我把張叔叫來。
“先生平時愛吃的菜,往後別做了。”
第二天晚飯,一桌子白灼清蒸。
靳淮夾了一筷子就放下,眉心微皺:“我的菜呢?”
“你不是說,清淡點好。”
他繞過來坐到我旁邊,手搭上椅背:“生氣了?我讓廚房改回來。”
“不用,挺健康的。”
我吃完碗裏的飯,起身上樓。
哄人,也要對麵肯接話才行。
我這頭的線拔了。
八周年那天,我訂了他最喜歡的蛋糕。
其實我記得這一天,並不是因為我多重視紀念日。
是因為八年前的這一天,他第一次把我帶進半山別墅。
那時房子還沒有裝修好,客廳裏堆滿防塵布和紙箱,連沙發都沒有。
他把自己的西裝鋪在落地窗前,讓我坐在上麵。
窗外是整個港城的燈火。
靳淮從紙箱裏翻出兩隻杯子,倒了半杯廉價紅酒,遞給我一杯。
他說:“阿遲,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我問:“住多久?”
他低頭碰了碰我的杯沿。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後來每年這一天,他都會提前回來。
可第八年,我沒有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