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寧寧偷偷跑來側院。
她穿著新做的禮服,胸前掛著縣主金鎖,卻頭發散亂,還跑丟了一隻鞋。
我替她穿好鞋。
“嬤嬤在前廳等你,怎麼跑出來了?”
寧寧撲進我懷裏。
“外祖母說,我今日叫了崔姨母親,以後就不能再叫你娘了。”
我替她理好頭發。
“她以後會照顧你,你要聽她的話。”
“那你呢?”
“我去莊子養病。等你長大了,便能來看我。”
“騙人!”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你上次也說很快回來,可寧寧等了三年。這次是不是又要等三年?”
我無法回答。
門外傳來輕響。
崔令儀站在院中,看見寧寧緊抱著我,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嬤嬤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寧寧立刻躲到我身後。
“我不要你做我母親!”
崔令儀臉色微白,卻沒有責怪她,隻看向我。
“姐姐勸過她了嗎?”
寧寧攥緊我的手。
昨夜準備好的那些話,對上她驚慌的眼睛,我一句也說不出口。
崔令儀看懂了我的遲疑。
“她不肯接受我,不是因為我待她不好,隻是因為姐姐還在。”
“所以,隻要我走了,她就會認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隻有這個法子最有用。”
崔令儀沉默片刻。
“我若嫁進謝家,便不能一輩子做姐姐的影子。姐姐想做她的母親,我也想;姐姐想留在謝硯身邊,我也想。我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人退。”
寧寧聽不懂,隻知道她要趕我走,突然衝上去推了她一把。
“你走!這是我娘的家!”
崔令儀踉蹌著撞上門框。
我連忙拉住寧寧。
“道歉。”
她哭著搖頭。
“你幫她,不幫我。娘是不是也想要她,不要寧寧了?”
我的心驟然揪緊。
“娘永遠不會不要你。”
“那你陪我去見嬤嬤。”
我終究無法拒絕。
崔令儀沉默片刻,牽住寧寧另一隻手。
我們一左一右帶她走進前廳,像極了荒唐的一家三口。
寧寧端起茶,來到崔令儀麵前。
嬤嬤問:“可願認崔姑娘為母?”
她回頭看我。
我強忍眼淚,朝她點頭。
寧寧慢慢舉起茶盞,那聲“母親”還未出口,茶盞便摔得粉碎。
她衝回來抱住我。
“她才是我娘!”
“我不要做縣主,我隻要娘留下!”
滿堂死寂。
教養嬤嬤當即沉下臉,說謝家內宅不清,冊封隻能暫緩。
國公府的人也拂袖而去,父親剛有轉機的彈劾案,再次懸了起來。
謝硯急怒攻心,當場吐出一口血。
寧寧嚇得渾身發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母親紅著眼問:“你明明答應過會勸她,為何還要跟來?”
崔令儀急忙開口:“不是姐姐,是我讓她......”
“是我舍不得寧寧。”
我打斷了她。
父親失望地看著我。
“莊子、銀錢、仆人,我們哪一樣沒替你備好?你回來究竟是想團聚,還是要所有人償還你這三年?”
母親拉住他,卻也落了淚。
“我們沒有不要你,隻讓你暫避一陣。你從小最懂事,為何偏偏這次,連三日都不肯等?”
我想告訴她,我已經等完了。
因為我的一生,隻剩這三日。
謝硯醒來後,第一眼便看向我。
“你明知寧寧放不下你,為何還要讓她選?”
寧寧聽見這句話,哭著推開我。
“是不是你不回來,爹爹就不會吐血?”
“那你能不能先回山裏?”
我踉蹌後退。
崔令儀伸手扶我,卻摸到我袖中的血,臉色驟變。
“你病了?”
我抽回手。
“別告訴他們。”
“明日我走了,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