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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當夜,正院忽然亂了起來。

謝硯吐了血。

院判尚未趕到,府醫跪在床邊,連針都不敢下。

我披衣趕去時,謝硯臉色慘白,唇邊盡是血。

我取出從南嶺帶回的藥囊,讓人煎藥,又按住他胸前幾處穴位。

母親急得落淚:“這些藥來路不明,萬一......”

“他的病,我比府醫清楚。”

我守了謝硯七年。

他病發前會先胸悶,咳到第三聲才見血。

哪味藥不能多放,哪處穴位不能深按,我都記得。

藥灌下不久,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我正要收手,他忽然抓住我。

“南喬,別走。”

他沒有睜眼,叫的卻是我的名字。

三年前去南嶺前,他也這樣握著我,說山路險,不許我去。

我答應他,拿到藥便回來,再也不離開。

如今我回來了,他身邊卻已有別人。

我俯下身,輕聲道:

“謝硯,我回來了。你睜眼看看我。”

他的手越收越緊,久久不肯鬆開。

醒來時,房中隻剩我們二人。

他抬手觸碰我額角的傷疤。

“疼嗎?”

“早就不疼了。”

他又看見我手臂上縱橫的傷痕,眼眶漸紅:

“這三年,你究竟在哪裏?”

我將墜崖後獲救、昏睡三年的事告訴他。

“為何不送信?”

“我醒來後,第一個想見的就是你。”

謝硯呼吸一滯,許久才道:“你瘦了許多。”

成婚那些年,他每次病醒,也總這樣說。

望著他泛紅的眼睛,我心裏那點熄滅的念頭,又悄悄亮了一瞬。

也許他還舍不得我。

房門卻在此時被推開。

崔令儀帶著院判走進來,一眼看見我們交握的手。

“院判到了。”

謝硯看了我一眼,慢慢鬆開手。

掌心驟然空了。

院判診脈後說,我的藥隻能暫緩病症,真正能替謝硯續命的,仍是國公府求來的宮中秘藥。

而那藥,隻會給國公府的未來女婿。

崔令儀沉默片刻:“姐姐既然回來了,婚事便緩一緩吧。”

父親立即變了臉色:“婚期早已定下,豈能說改就改?”

母親也勸:“令儀,硯兒才醒,你別說氣話。”

隻有謝硯一言不發。

方才,他還握著我,讓我別走。

此刻,卻避開了我的目光。

後來,他遣退眾人,替我攏好披風。

“若你早回來一個月,這樁婚事便不會定下。”

“那我現在回來了呢?”

他久久沒有回答。

“你先去莊子住一陣。等我的病穩定,嶽父的案子解決,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什麼交代?”

他的手停在我衣領上。

“我不會不管你。”

走出正院後,崔令儀追了出來。

“姐姐若一定留下,我可以退婚。”

“你願意?”

“不願意。”

她坦然看著我:

“我照顧謝硯一年,也真心想嫁他。可退婚的話不能由姐姐說。你若開口,他們隻會怪你不顧大局。隻有我說,他們才肯承認,這樁婚事委屈了你。”

她將代價一一擺在我麵前。

謝硯的命,父親的官位,母親的誥命,還有寧寧的縣主之位。

“他們都舍不得姐姐,卻也都覺得,姐姐的委屈以後還能再補。”

我無法反駁。

因為她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崔令儀垂下眼:

“明日教養嬤嬤會來。寧寧始終不肯叫我母親,我想請姐姐勸她一次。”

“你要我親口讓自己的女兒認你為母?”

她麵露愧色,卻沒有收回請求。

“隻要她肯改口,冊封便不會再出波折。”

隔著窗,我看見謝硯再次咳嗽。

所有人立刻圍到了他身旁。

我終於點頭。

“好。”

回到側院,府醫追來替我診脈,又聞見窗外的藥味,臉色驟然慘白。

“夫人,您把藥倒了?”

“還有幾日?”

他不敢回答。

我替他說了。

“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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