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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對著我,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聽夫人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裴硯青此生能娶夫人為妻,得遇平生知己,三生有幸。”
油燈下,他清俊的臉龐滿是赤誠。
兩顆心,在這風塵仆仆的旅途中,悄然靠近。
抵達青州時,天降五十年不遇之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封鎖了城門,城外流民蔽野,哭聲震天。
前任知縣早已卷款跑路,留給裴硯青的,是一座虧空的府庫,和一座滿目瘡痍的死城。
“開倉放糧!”
裴硯青沒有片刻遲疑,下了第一道命令。
衙役麵露難色:“大人,庫裏......已經沒有多少米了。”
裴硯青脫下官袍,拿起一把鐵鍬:“那就先清出一條路來!我去城外大戶家借糧,活人不能讓尿憋死!”
他親自率領衙役,在沒過膝蓋的深雪中,一鍬一鍬地鏟雪,試圖打通前往外界的糧道。
我則打開了自己帶來的嫁妝箱子,取出所有銀錢,在縣衙後院設立了“安幼避難堂”,收容那些凍得奄奄一息的婦孺。
“姐妹們,光等著不是辦法!”
我將帶來的棉花和布料分發下去,組織起青壯婦人,連夜縫製防寒的護膝和棉衣。
“我們男人在前頭拚命,我們就在後頭給他們做點熱乎的!”
一時間,死氣沉沉的青州城,仿佛有了主心骨,民心大定。
在分發糙米粥時,我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隊伍裏有幾個所謂的“流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可他們的眼神卻異常陰鷙。
他們不看鍋裏的粥,隻死死盯著縣衙的內堂,手掌虎口處,生有習武之人才有的厚繭。
我不動聲色,在裴硯青回來後,將此事告知了他。
“是地頭蛇。”裴硯青的臉色沉了下來,“青州最大的糧商沈家,與前任知縣勾結,倒賣官糧。如今我們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這是坐不住了。”
暴雪封路,外援斷絕,城中存糧撐不過三日。
沈家這是想借著糧荒,煽動流民,將我們這對新來的父母官,置於死地。
平靜的雪夜下,殺機四伏。
夜裏,油燈如豆。
裴硯青握住我冰涼的指尖,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
“沈家借糧荒發難,已是箭在弦上。夫人,你可懼怕?”
我回握住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前世所有徹骨的寒冷,似乎都被這溫度驅散了。
我對他一笑。
“入得局來,便教他們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