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生辰過後的第三天，謝懷晟才踏進主院。

他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影，顯然是熬了幾個大夜。

見我坐在窗邊對賬，他走過來，從身後環住我的肩膀。

“還在生氣？”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窩處，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

“那天蘅兒病得實在凶險，大夫說若是晚了一步，恐怕就......”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我已經命人去珍寶閣又訂了一套頭麵，當做是給你的補償，別跟我置氣了，嗯？”

我放下手裏的狼毫筆，將賬本合上。

賬目已經算清了。

當年我貼補進謝家的銀兩，一共是三千六百兩。

我名下那間陪嫁的繡坊，這幾年的紅利是四千兩。

我一分沒多算，一分也沒少要。

我轉過身，推開他的手臂，平靜地看著他。

“侯爺，我們和離吧。”

謝懷晟臉上的歉意瞬間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說什麼？”

“我說，和離。”我重複了一遍，字字清晰。

他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就因為我沒陪你過生辰？”

“明薇，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他站直身子，語氣裏帶上了幾分隱忍的怒意。

“蘅兒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現在病在床上，我怎麼可能丟下她不管去陪你遊山玩水？”

“我自問這幾年對你不薄，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挑最好的給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救命恩人。

我心底泛起一陣冷笑。

當年他奉旨潛伏，身受重傷逃回京城，是逃婚在外的明蘅無意中將他藏在地窖裏，躲過了追兵。

因為這個恩情，他便覺得欠了她一輩子。

“我不滿意什麼？”

我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將那支赤金石榴簪拿出來，扔在桌上。

簪子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侯爺這支簪子，是照著大少夫人的喜好買的吧？”

謝懷晟的臉色變了變。

“那天去珍寶閣，蘅兒正好在，她說你戴這個必定好看，我便買下了。”

“一片好心，你也要曲解？”

“是不是連老夫人賞給她的那隻鐲子，你也要拿來做文章？”

我看著他惱羞成怒的樣子，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他根本不明白我在意的是什麼。

他在意的是自己作為男人的責任感和全都要的體麵。

“是不是曲解，侯爺心裏清楚。”

我走到書案前，將早就擬好的和離書推到他麵前。

“按手印吧，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謝懷晟垂眸掃了一眼和離書上的字跡。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猛地伸手抓過那張紙，當著我的麵撕得粉碎。

紙屑洋洋灑灑地落了一地。

“我不同意！”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底翻湧著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慌的情緒。

“謝家沒有和離的規矩，我也絕不會寫休書。”

“明薇，我勸你安分守己，做好你的侯府夫人。”

“若是再胡鬧，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說完，他拂袖而去。

房門被重重地摔上，震得窗欞都在發顫。

我彎下腰，將地上的紙屑一點點撿起來。

沒事。

他不簽，我也有別的辦法離開。

下午，我借口去庫房清點入冬的布料，悄悄取回了我的身契。

當初我是替嫁，身契一直壓在老夫人的箱底。

這些年我掌管中饋，拿回自己的身契並不難。

我將身契、戶籍和路引貼身收好。

然後去了一趟繡坊，將賬麵上的銀兩全部提了出來，換成了全國通用的銀票。

夥計不解地問：

“東家，您要出遠門嗎？”

我笑了笑。

“是啊，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後繡坊就交給你們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