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氏重修族譜的日子,定在了立冬這天。
天陰沉沉的,空氣中透著刺骨的寒意,仿佛隨時會落雪。
侯府上下張燈結彩,下人們腳步匆匆,臉上都帶著喜氣。
我沒有換上主母的吉服,而是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冬衣。
頭發隻用一根木簪挽起。
門外傳來敲門聲。
明蘅走了進來。
她穿著正紅色的命婦吉服,頭上戴著八寶赤金珠冠,臉上的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看到我的打扮,她愣了一下。
“妹妹,你怎麼還沒換衣服?時辰快到了。”
她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被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大少夫人今日才是主角,我就不去湊熱鬧了。”我淡淡地說。
明蘅的眼眶瞬間又紅了。
“妹妹,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咬著唇,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我真的跟侯爺說過,我不要名分的,隻要能留在他身邊伺候,哪怕做個通房丫頭我也願意。”
“可是侯爺說,謝家絕不能委屈了我,老夫人也堅持要讓我入正室的族譜。”
“妹妹,你若是心裏不痛快,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傷了你和侯爺的夫妻和氣。”
我看著她做作的表演,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大少夫人多慮了。”
我轉過身,拿起桌上的一個紫檀木匣子,遞給她。
“這是侯府對牌和庫房的鑰匙。”
“從今往後,謝家主母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明蘅震驚地看著那個匣子,連連擺手。
“不,我不能要......”
“拿著吧。”我將匣子強行塞進她手裏。
“時辰不早了,莫要讓侯爺和族老們久等。”
說完,我不再看她,徑直走出了房間。
我沒有去前廳,而是從後門離開了侯府。
早幾日,我就已經雇好了一輛馬車,停在城南的十裏亭外。
車夫是個老實憨厚的漢子,見我來了,連忙放下腳踏。
“夫人,咱們這會兒出城,怕是要變天啊。”他看了看陰沉的天色。
“走吧。”我坐進車廂裏。
馬鞭揮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骨碌碌的聲響。
我掀開窗簾,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困了我多年的京城。
謝懷晟,明蘅。
從今往後,你們的恩怨情仇,都與我無關了。
馬車一路向南疾馳。
午後,天空中飄起了鵝毛大雪。
風勢極大,夾雜著冰粒子打在車篷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山路變得泥濘不堪,馬車顛簸得厲害。
“夫人,前麵的路不好走,咱們要不要在驛站歇一晚?”車夫在外麵喊道。
“不用,繼續趕路。”我閉著眼睛說道。
隻要還沒出京兆尹的地界,我就不能停下。
傍晚時分,馬車行至落雁崖。
這裏的山路極其狹窄,一邊是陡峭的絕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大雪已經完全遮蔽了視線。
突然,拉車的馬發出一聲驚恐的長嘶。
車廂劇烈地搖晃起來,仿佛要散架一般。
“怎麼回事?”我猛地睜開眼。
“夫人不好了!前麵山體滑坡了——”
車夫絕望的慘叫聲被巨大的轟鳴聲掩蓋。
我隻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側麵撞擊過來。
車廂瞬間傾覆。
失重感傳遍全身。
風聲在耳邊呼嘯。
在這最後的時刻,我沒有害怕,反而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如果這就是我的命。
那也好。
......
半個時辰後。
一名渾身是泥的謝家家丁,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正在大擺筵席的侯府前廳。
“侯爺!不好了!”
“夫人的馬車在落雁崖遇到山崩,連人帶車......墜入懸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