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秦硯開了宗祠。
柳如煙一身正紅站在祖宗牌位前,頭上戴著原本屬於我的鳳釵。
她尚未過門,秦硯卻請來族老,要提前將她的名字寫進族譜。
我趕到時,祠堂門已經關了一半。
管家伸手攔住我:“和離婦不得入秦氏宗祠。”
我懷裏抱著長柏的牌位。
那是我用棺材剩下的木料,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我不進去。”
“我隻要把長柏的牌位送進去。他是秦家血脈,死後該受秦家香火。”
管家臉色一僵,顯然早得了吩咐。
“主君說了,小公子活得好好的。您立這種東西,是咒親子早亡,晦氣。”
他說完,一把奪走牌位。
我撲上去搶,卻被兩個婆子按住肩膀。
牌位落在石階上,裂成兩半。
“長柏!”
我跪下去,慌亂地將碎木抱進懷中。
裂縫正好劈過他的名字。
就像他短短五年的人生,也被他的親生父親一刀斬斷。
祠堂裏傳來族老的聲音。
“柳氏如煙,溫良賢淑,可為秦氏長婦,記為秦長柏嫡母。”
我渾身一僵,瘋了一樣撞開祠堂大門。
族譜攤在香案上。
柳如煙的名字已經落在長柏名下。
而我,十月懷胎生下他、拚了半條命養大他的親娘,名字被墨汁徹底塗黑。
柳如煙回過頭,故作慌亂地解釋:“姐姐,族老說小公子不能沒有母親。我隻是暫代,等他回來,我一定親口告訴他,你才是他最親的人。”
“你也配提他?”
我揚手便要打她。
秦硯攥住我的手腕,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耳中嗡的一聲,我重重撞上香案,額角鮮血直流。
秦硯卻忙著檢查柳如煙有沒有受傷。
確認她無事後,他才冷冷看向我。
“你已經與我和離,長柏卻還是秦家的嫡長子。如煙將來是我的正妻,自然是他的嫡母。”
“季清蘅,族譜不是你撒潑的地方。”
我撐著香案站穩,一字一句問他:“長柏若不肯認她呢?”
秦硯神色冰冷:“一個孩子,懂什麼是非?你教壞了他,我便替你重新教。”
柳如煙紅著眼勸道:“硯郎,別再刺激姐姐了。她最近神誌恍惚,總說小公子死了,我實在害怕她做出傷害孩子的事。”
秦硯眸色一沉,當即命人搜查我暫住的破院。
他們翻走了長柏的戶帖、我替他縫的小衣,還有老仵作留下的驗傷單。
就連那塊染著長柏鮮血的碎瓷,也被搜了出來。
秦硯捏著碎瓷,臉上沒有半分悲痛,隻有被欺騙的怒意。
“為了做戲,你連這種東西都準備好了?”
他揚手將碎瓷扔進香爐。
我撲過去徒手去抓。
炭火燒焦皮肉,我卻死死攥住那塊瓷片,不肯鬆開。
這是長柏死前最後握著的東西。
也是他被柳如煙害死的證據。
秦硯掰開我的手,將瓷片奪走,重新丟進火裏。
“來人,把她那些晦氣東西全燒了。”
火焰瞬間躥起。
長柏的小衣、戶帖、驗傷單,轉眼便被火舌吞沒。
我跪在火盆前,用血肉模糊的雙手往外扒。
秦硯卻把狐裘披到柳如煙肩上,輕聲哄她:“外麵冷,別凍壞身子。”
對她,他連一陣風都舍不得。
對我,他眼睜睜看著我被火燒,卻隻嫌我瘋得不夠徹底。
他們都不知道,昨夜我已將驗傷單謄抄三份。
一份送去了府衙。
一份送給父親生前的門生沈禦史。
最後一份,連同守門小廝的去處、銀票號和長柏的埋骨地,被我縫在衣襟裏。
隻要我還能走出秦府,長柏便有清白的一日。
可我剛藏好最後一份證據,柳如煙便忽然捂住腹部,軟軟倒進秦硯懷裏。
大夫診脈後,滿臉喜色。
“恭喜秦大人,柳姑娘已有近兩個月的身孕。”
秦硯愣了一瞬,隨即將她抱得更緊。
柳如煙卻望向我,眼淚滾落。
“硯郎,姐姐方才撞了我一下。”
“我們的孩子,會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