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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大夫被連夜請進秦府。

柳如煙隻是受了驚，脈象穩得不能再穩，秦硯卻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我燒傷的雙手無人包紮。

額角的血幹了又流，身上的熱也越來越高。

可我不能倒下。

送往府衙的狀紙被秦硯扣了。

送給沈禦史的信還在驛站，隻要熬過今夜，驛使天亮便會出城。

我轉身要走，柳如煙忽然在房內痛呼出聲。

婢女從她的安胎藥裏驗出一包紅花。

而包藥的紙，恰好是我常用的素箋。

柳如煙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姐姐恨我便罷了，可孩子是無辜的。她已經藏走小公子，難道還容不下我們的孩子嗎？”

她沒有直接說是我下的藥。

卻比直接指認更有用。

秦硯從房裏出來時，眼底全是殺意。

他讓人把我按在雪地裏，將那碗摻了紅花的藥放到我麵前。

“不是你下的？”

我看著藥碗：“不是。”

“那就喝。”

秦硯俯視著我，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你喝完沒事，我便信你。”

紅花本不致命。

可我寒氣入肺，油盡燈枯，這一碗下去，便是催命符。

柳如煙披著厚厚的狐裘追出來，虛弱地靠在門邊。

“硯郎，算了吧。姐姐身子不好，萬一真喝出事......”

秦硯回頭，語氣立刻溫柔下來。

“你就是太善良，才會一次次被她欺負。”

再看向我時，他眼中隻剩厭惡。

“她敢害你和孩子，便該付出代價。”

婆子捏開我的嘴，整碗藥被強灌進去。

苦澀藥汁嗆入肺腑，我趴在雪地裏，咳得幾乎背過氣。

鮮血一口接一口落在雪上。

秦硯卻不耐地皺眉：“又裝。”

柳如煙忽然輕聲道：“硯郎，姐姐如此恨我，或許是因為宗祠裏那塊長生牌。上麵還刻著她的名字，難免讓她覺得自己仍是秦家主母。”

那塊長生牌，是我難產時，秦硯親手為我立的。

他曾在佛前發誓，隻求我平安，願折自己二十年壽命。

如今，他親手將長生牌取下，扔到我麵前。

“砸了它。”

我抬頭看他。

秦硯淡淡道：“砸幹淨，我便放你走。”

我沒有猶豫，撿起牌位，重重砸向石階。

一下。

兩下。

木牌碎裂時，我與秦硯最後一點情分也徹底斷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真敢砸，臉色驟然陰沉。

“很好。”

“既然這麼有骨氣，就在院裏跪到如煙腹痛消失。少跪一刻，我便讓驛站燒掉你送出去的所有信。”

我猛地抬頭。

柳如煙知道了。

她知道我給長柏留下了證據。

我隻能跪。

雪落滿肩頭，膝蓋很快失去知覺。腹中的絞痛越來越重，血順著裙擺流進雪裏。

屋內，秦硯一勺一勺喂柳如煙喝安胎藥。

她不過皺一下眉，他便讓人拿蜜餞來。

我咳出滿手鮮血，他卻隔著窗冷聲警告：“別死在如煙院裏，晦氣。”

一直跪到後半夜，柳如煙才說腹痛好了。

我拖著失去知覺的雙腿離開秦府。

驛站的信還是被截了。

可他們不知道，長柏下葬那日，我便將原始驗傷單、碎瓷上的血樣和守門小廝的證詞藏進了棺底夾層。

我用最後一口氣爬到城西，在長柏墓碑下壓了一封血書。

血書寫明，若沈禦史回京，便請開棺重驗。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墓碑旁，將長柏那隻燒焦的木兔子抱進懷裏。

“長柏，娘沒有讓你白死。”

“你再等等娘。”

風雪落下來，我終於閉上了眼睛。

我死後的第二個時辰，秦硯還在柳如煙房裏陪她用早膳。

管家來報，說我一夜未歸。

秦硯替柳如煙夾了一塊糕點，頭也沒抬。

“她舍不得長柏，鬧夠了自然會回來。”

“等她回來，讓她先給如煙磕頭賠罪。她若還嘴硬，就在門外跪著。”

柳如煙撫著尚未顯懷的小腹，溫柔地笑了。

就在這時，秦府大門被人重重撞開。

滿身是傷的守門小廝跌進院中，他身後跟著兩名府衙仵作，以及剛剛回京的沈禦史。

沈禦史將一紙驗屍文書拍在秦硯麵前。

“秦大人不必再派人找小公子了。”

“秦長柏早在三日前，便已凍死在你秦府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