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燒吧。”
我看著秦硯,聲音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反正長柏再也看不見了。”
秦硯的臉色瞬間難看。
他大概又覺得我在咒孩子,抬手便將木匣掃落在地。
可這次,他沒燒那些信。
他做了更狠的事。
一個時辰後,秦家族學門前貼出告示,白紙黑字寫著秦長柏盜竊禦賜玉佩、畏罪潛逃。秦硯還命人拿著長柏的畫像,走遍城中蒙學與醫館。
誰敢收留長柏,便是窩藏竊賊。
誰能把人送回秦府,賞銀百兩。
街上很快議論紛紛。
“才五歲就會偷東西?”
“有娘生沒娘教唄。聽說他娘善妒,和離以後故意教孩子報複秦家。”
“秦大人那樣的君子,怎麼攤上這種妻兒?”
一句句臟話鑽進耳朵裏。
我死死攥住袖中的驗傷單,指甲掐進掌心。
長柏活著時,那麼乖,那麼懂事。
他看見街邊乞兒,會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偷偷塞過去;打碎一隻茶盞,都能紅著眼睛認錯。
如今他死了,卻成了滿城人口中的小偷。
我衝進族學,撕下告示。
秦硯就站在廊下,正親自替柳如煙暖手。
她不過昨日被藥碗燙紅了一小塊,他便請來三位名醫,連滋補的藥材都流水似的送進府中。
而長柏燒得咳血時,他說,不過是孩子發熱,死不了。
我把告示砸到他腳下。
“撤掉。”
秦硯連眼皮都沒抬:“把長柏交出來,我自然撤。”
“他交不出來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
“秦硯,你就沒想過,他為什麼一直沒回來嗎?”
秦硯終於抬眼,目光冷得像刀。
“因為你覺得我舍不得真罰他,所以有恃無恐。”
柳如煙輕輕扯住他的衣袖,溫聲勸道:“硯郎,姐姐也是愛子心切。既然她不願交出小公子,不如先撤了告示,免得孩子回來以後抬不起頭。”
她看似替我說話,卻故意把“回來以後”咬得極重。
秦硯果然更加篤定長柏還活著。
“不讓他吃夠教訓,他永遠記不住。”
說完,他當著族中先生與所有學生的麵,親手劃掉了長柏的名字。
“從今日起,秦長柏逐出族學。”
院中一片死寂。
幾個曾和長柏一起讀書的孩子躲在人後,小聲問:“長柏真的偷東西了嗎?”
秦硯沒有回答。
默認便是最狠的回答。
我衝過去奪名冊,卻被護院按在地上。額頭撞上石階,溫熱的血順著眼角流下來。
柳如煙忙蹲在我麵前,像是心疼極了。
“姐姐,隻要你向硯郎認個錯,再告訴我們小公子在哪兒,他還是秦家的嫡長子。”
她背對眾人,將一張紙悄悄塞到我掌下。
是守門小廝寫的證詞。
紙上清清楚楚寫著,是秦硯下令鎖門,是柳如煙故意摔了藥,又買通他改口。
我心跳驟停。
柳如煙卻貼近我耳邊,極輕地笑了。
“姐姐是在找這個吧?”
“可惜,他已經被送出城了。”
她剛要抽走證詞,我猛地攥緊,反手將紙塞進口中。
柳如煙臉色一變。
我硬生生將帶血的紙咽了下去。
證詞沒了,可我已經記住了證人去處,也記住了柳如煙收買他的銀票號。
秦硯見我突然撲向柳如煙,以為我要傷她,一腳踹在我心口。
我滾下台階,咳出大片鮮血。
他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隻將受驚的柳如煙緊緊護進懷裏。
“季清蘅,再敢碰她一下,我讓你連長柏的母親都做不成。”
我擦掉唇邊的血,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
“好。”
“那我就看看,你要怎麼讓一個死人換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