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清道長進府那日,帶了八名弟子。
他們在正院擺下香案,銅鈴、桃木劍、黑狗血一應俱全。
玄清道長先繞著我走了三圈,又將一張黃符貼上我的額頭。
符紙浸過藥汁,一碰皮膚便火辣辣地疼。
我聞出了雄黃和生薑的味道。
若是尋常婦人受痛掙紮,便會被他們說成邪祟畏符。
若我毫無反應,他們又會說附體太深。
橫豎都是一張等著我的網。
道長忽然將黑狗血潑向我的裙擺。
我沒有躲,隻抬起沾血的手,在地上寫了一個“假”字。
圍觀的仆婦齊齊後退。
陸明珠扶著婆母,輕聲道:“隻要邪祟離體,夫人的病自然會好。”
我被兩個婆子按在蒲團上,抬頭衝她笑。
她不是要驅鬼。
她是想借我邪祟附身的名頭,把我送去城外道觀,再慢慢弄死。
玄清道長一劍指向我。
“何方孤魂,膽敢侵占侯夫人肉身!”
我先是渾身抽搐,隨後猛地抬頭。
“逆子。”
我盯著謝硯辭,聲音陡然變得蒼老。
“你把為父的虎符移去了何處?”
謝硯辭麵色一變。
三年前,我借老侯爺之口說出虎符藏在書房。
他怕秘密泄露,早已暗中挪了地方。
這件事,連婆母都不知道。
我緩緩抬手,指向祠堂。
“你以為藏進我牌位後的暗格,我便尋不到了?”
謝硯辭猛地後退一步。
婆母握緊佛珠,厲聲命人去查。
片刻後,護衛捧著虎符回來。
滿院死寂。
玄清道長還想搖鈴,我忽然轉向婆母。
“兒媳。”
“西跨院那本賬冊,隻是明賬。”
“你床下第三塊金磚裏,還有一本記錄放印子錢的暗賬。”
婆母的臉瞬間慘白。
那本賬是她最大的把柄。
原書後期,小姑子為了爭產才將它翻出。
婆母嘴唇發抖,再不敢看我。
陸明珠急忙道:“這些秘密,夫人也可能事先探聽過。”
我歪頭看她,忽然學著老侯爺的語氣冷笑。
“陸家丫頭,你左肩那道月牙疤,是十四歲偷試禁藥留下的,可要老夫當眾說說,那藥從何處來?”
陸明珠下意識捂住左肩。
這個動作,比任何辯解都有用。
婆母猛地將茶盞砸在玄清道長腳下。
“滾!”
道士們倉皇逃走。
我仍披著老侯爺的舊氅,倚在椅中看謝硯辭。
“我的兒媳,誰也不準送走。”
謝硯辭喉結滾動,最終低下頭。
“兒子明白。”
陸明珠也垂下眼,掩住眸底的怨毒。
我知道,她不會再等了。
她昨夜已經派人挪屍,今日驅邪又敗,今夜必會徹底毀掉阿杏的遺骨。
果然,二更剛過,看守西角門的陳伯便跌跌撞撞衝進我的院子。
“夫人,方才陸姑娘的貼身婢女帶著兩個壯漢出府。”
“他們抬著一口木箱,箱縫裏......掉出了一截人的手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