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明珠說,那隻是偶然夢魘。
她甚至當著婆母的麵向我請罪。
“是我用藥太急,才驚擾了侯爺。”
“往後夫人的飲食湯藥,我親自照料。”
婆母本就信她神醫之名,當即把小廚房的鑰匙交給她。
從那日起,我每日都能收到不同的“補藥”。
第一日是一盅安神乳酪。
我剛挖下一勺,便捂住耳朵尖叫。
“父親說裏麵有天仙子!”
陸明珠笑容僵硬。
“夫人聽錯了,隻是寧神的酸棗仁。”
我轉手把乳酪喂到謝硯辭嘴邊。
“那你陪我吃。”
謝硯辭被我鬧得頭痛,隻得吃下大半盅。
當夜,他在回廊裏追著一團不存在的黑影跑了半個時辰。
第二日清晨,他卻記不清昨夜發生過什麼,隻說頭疼欲裂。
陸明珠替他診脈時,手指剛搭上去,謝硯辭便驟然抓住她。
“明珠,我昨夜看見的女人,到底是誰?”
她臉色一白,很快柔聲安撫。
“侯爺是被夫人的瘋話影響了心神。”
我坐在一旁剝橘子,忽然將一瓣果肉放在空椅上。
“阿杏,你別急。”
“他很快就會想起來的。”
謝硯辭的手頓時收得更緊,陸明珠疼得眼圈都紅了。
第三日,陸明珠送來藥膳鴿湯。
我忽然將整桌飯菜掀翻,哭著說湯裏的川烏在咬我。
婆母怒斥我不識好歹。
我轉身爬上欄杆,半邊身子探出水榭。
“既然母親也嫌我瘋,我便去陪父親!”
謝硯辭嚇得將我死死抱下,轉頭便把剩下的鴿湯喝了個幹淨。
陸明珠想攔,卻被他一把揮開。
“不過一碗補湯,你慌什麼?”
她答不出來。
第七日,她送來一枚據說能定驚的藥枕。
我抱著藥枕睡了一刻鐘,突然睜眼,指著床頂咯咯發笑。
“阿杏來了。”
“她說這枕頭的氣味,和她死前聞到的一模一樣。”
陸明珠猛地將藥枕奪走。
“夫人瘋言瘋語,不能再聽!”
她越急,府中下人看她的眼神便越古怪。
短短十日,謝硯辭替我喝了五回藥。
他眼下青黑,脾氣暴躁,時常聽見牆後有人哭。
有一次,他甚至拔劍劈開了書房的多寶閣,隻因他說裏麵藏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陸明珠卻趁機跪到婆母麵前。
“老夫人,侯府陰氣太重。”
“夫人的瘋病,恐怕已招來了邪祟,再不處置,侯爺也會被她拖垮。”
婆母終於動搖,命人請來京郊最有名的玄清道長。
當晚,陸明珠從我院中離開。
我盯著她的袖口,忽然哭了起來。
“阿杏說她好疼。”
“她說有人挖開了她的墳,折斷了她的腿骨,還要把她搬去別處。”
陸明珠腳步一頓。
袖中沾著的一小塊濕泥,悄無聲息地落在青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