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宴席終於散場,我媽在酒店大門口,緊緊拉著溫琳琳的手,一臉心疼。
“琳琳啊,過兩天你姐發工資了,我讓她去給你買那個最新款的手機。”
“你現在用這個,屏幕都摔裂了,多不安全。”
溫琳琳甜甜地笑了起來,
“謝謝媽,還是媽對我最好。”
我提著幾個沉重的購物袋,默默地從酒店側門走出來。
風有些涼,吹在臉上,讓我無比清醒。
回程的車上,我是那個唯一的司機。
後排座上,我媽和溫琳琳正興奮地翻看著婚禮上的照片。
溫琳琳把那束捧花捧在臉頰旁,連續拍了幾十張自拍。
她挑了一張最滿意的,發了朋友圈。
配文是:“接到了屬於我的幸福啦。”
副駕駛座上的周衍之轉過頭,自然地接過她的手機。
“這張光線不太好,我幫你調個色,這樣顯得你皮膚更白。”
他熟練地操作著軟件,眼神裏全都是溫存。
我媽翻著相冊,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她從後視鏡裏冷冷地看著我。
“溫若若,你今天隨禮到底給了多少錢?”
我握著方向盤,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的路。
“五百。”
“五百?!”
我媽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你表姐結婚,你居然隻給五百塊錢?”
“你一個月工資八千,你拿得出這種數,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坐在後排的溫躍冷哼了一聲,
“就是,我今天可是足足給包了兩千的大紅包。”
“溫若若,你真是一天比一天摳門,白養你這麼大。”
我沒有爭辯,隻是平靜地踩下油門。
車子剛停穩,我媽就拉著溫琳琳,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溫琳琳捧著花,和周衍之有說有笑地跟在後麵,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溫躍走在最後,下車時用力踢了一腳車門。
“鎖車啊,愣在車裏幹什麼,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我獨自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下車。
而是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
扣除剛才給出去的五百塊隨禮,卡裏還剩10820元。
我翻出那張“北漂入場清單”。
在“正裝一套800”的後麵,我輕輕打了一個勾。
那套衣服,是我昨天晚上偷偷去商場買好的,現在就藏在我房間衣櫃的最底層。
溫琳琳大四那年突然說想出國留學。
我爸媽二話不說,東拚西湊了三十萬,給她報了最貴的語言班和中介。
結果她連考了三次雅思,連最低的分數線都沒過。
那三十萬,就這麼打了水漂。
我媽當時隻是摸了摸她的頭,笑著安慰。
“沒事,考不上就考不上,這錢就當是給咱們琳琳長見識了。”
而那一年,我想報一個三千塊錢的線上編程提升課。
我媽卻直接把我的申請丟了回來。
“家裏現在沒錢,你妹妹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你自己先攢攢吧。”
我收回思緒,推開車門上樓。
一進家門,我媽正坐在客廳裏拆從婚禮上帶回來的糖果禮盒。
她把裏麵最貴、最好的巧克力一顆顆挑出來,放進溫琳琳專屬的零食罐裏。
聽到開門聲,她連頭都沒抬一下,
“溫若若,去把廚房裏那堆臟碗洗了,那是你早上留下的吧?”
我看著水槽裏堆積如山的盤子。
我早上六點出門前,隻用了一個泡麵碗。
而現在,水槽裏塞滿了她們中午吃剩的殘渣。
“好。”
我打開水龍頭,在嘩嘩的水聲掩蓋下,我給“北京HR陳”回複了一條消息。
“好的,陳姐,周一上午九點,我們總部見。”
點擊發送。
接著,我迅速買了一張去北京的高鐵票。
洗完最後一個碗,我媽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開口:
“對了,下個月你爸那個廠子裏要裁員,家裏開銷緊。”
“你下個月的工資多拿點出來,先把給你妹妹買新手機的錢墊上。”
我看著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這裏有我的家人,卻從來沒有過我的位置。
我輕聲說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