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場門外,沒有進去。
秦照川把長索在掌心繞緊,走到我麵前。
“看清了,我不會放手,你跑到東邊就停,離木台不過十幾步,犯不著怕成這樣。”
我看著阿娘:“八歲那回,您也說很快就停。”
她的臉色僵了一下,仿佛沒想到我還會提。
“後來你哭得厲害,我不是也抱你了?聽禾,娘若真不心疼你,還能養你這麼大?”
“那回我在屋裏躺了半個月,夜裏一閉眼就怕犬衝進來。”
“您抱我的時候,我以為以後都不用跑了。”
妹妹不耐煩地踢了踢紅尾巴:“姐姐若要翻舊賬,咱們今日什麼也別做了。”
阿娘俯身撿起地上的腰繩,親自替我係在紅衣外頭。
“最後一回,你聽話,等你姑母來了,我讓她帶你去住幾日。”
我按住她的手:“黃耳也得給我。”
“給你。”
她答應得很快。
我走進場裏,看了一眼場邊的犬籠,黃耳伏在那裏,眼睛一直跟著我。
我從護袖裏摸到平日割繩的小剪子,往袖口挪了挪,又把腰間的繩結撥到自己夠得著的地方。
趙管事已經到了,被請上場外木台。
妹妹拎起食盒給他看:“這兩條新犬都聽我的,您瞧好了。”
犬聞著盒裏的肉往前撲,長索繃得筆直。
哥哥和秦照川一人牽著一條,妹妹拿竹鞭朝我一指:“追!”
我轉身便跑,身後很快響起犬爪刨地的聲音。
跑出七八步,我回頭看見秦照川正在放長索,立刻喊他:“別再鬆了!”
妹妹也跟著跑了兩步,喊得比我更響:“還沒碰到尾巴呢,再放一點!”
秦照川猶豫的那一下,一條青背犬已經撲到我腰後。
紅綢被咬住,我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在地上。
護袖抵住了犬口,我勉強撐起半邊身子:“娘,吹哨!快吹哨!”
木台上傳來阿娘的聲音:“拿著肉去換,晴兒,別怕,姐姐正替你按住它。”
趙管事從木台上站起來:“二姑娘,先把犬收回來!”
犬牙陷在皮袖裏,扯得我的胳膊幾乎脫開。
我朝秦照川伸手,他看見紅衣破了,才往回收索。
妹妹卻已捧著肉跑近。
另一條犬撲向她手裏的食盒,她驚叫著扔開,跌坐在地。
“照川哥哥!”
秦照川鬆開長索,撲過去將妹妹抱起來,一直退到場門外。
我胳膊上的力道驟然加重,整個人被拖得撲倒在地。
陳伯掙開攔著他的小廝,奔向後院存放器具的屋子:“拿長叉,快!”
哥哥勒住另一條犬,將長索交給趕來的小廝,也跟著退了出去。
“娘,叫他回來!”
我用空著的那隻手去摸剪子,袖口扯得太緊,幾次都沒能拿出來。
“我起不來了,娘!”
阿娘下了木台,先去看妹妹的手。
秦照川將她放下,她便哭著往阿娘懷裏鑽。
“姐姐是不是故意往我這邊跑?它剛才差點咬著我!”
“不怕,先跟你哥哥站遠些。”
阿娘將她交給哥哥,回頭時,我的紅衣已經被撕開,血從破袖裏流了出來。
她舉起銀哨,連吹了兩聲,那條犬卻仍咬著護袖不放。
“回來!”
哨聲又響了一遍。
犬拖著我的胳膊往後扯,我終於摸出剪子,割斷腰繩,紅尾巴落在地上。
它沒有鬆口。
我丟開剪子,用另一隻手撐著地,往場門挪。
秦照川折回來,撿起長索往後拽。
那犬朝他低吼,他往後一退,手裏的繩子又鬆脫了。
我挪到門柱旁,朝阿娘伸出手:“娘,拉我出去!”
她放下哨子,俯身抓住我的手腕往外拉。
我用腳蹬著門檻,肩頭已經挨到了門邊。
妹妹忽然在她身後哭喊:“快關門,它要出來了!”
阿娘回頭看了一眼,鬆開我的手。
門板撞上肩頭,我被推回場內,額頭磕在柱腳。
“娘,我沒有要害她。”
隔著門縫,我還能看見她的裙角。
我伸手去推,門卻沒有開。
“您先讓我出去,我以後不碰她的犬了。”
黃耳在籠裏撞得鐵條亂響。
我想抬頭看看黃耳,那條犬卻鬆開破袖,撲上來咬住了我的後頸。
我張著嘴,再也喊不出聲。
陳伯的喊聲到了門外:“讓開!姑娘還在裏頭!”
場門終於開了。
他用長叉將犬逼開,跟來的小廝撲過去,收住了拖在地上的長索。
阿娘跨進門時,我已經站在她身旁,看著她俯身去抱地上的我。
她摸到我後頸,手停住了。
“聽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