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紙。
“這是什麼意思?”
裴崢看清內容,臉色瞬間變了。
他伸手來拿,我把會診單死死壓在胸口。
“醫生說我的腿能保住。”
“為什麼最後還是截了?”
喬曼音捂著臉站在一旁,小聲解釋:
“師母,醫學意見又不是保證。”
“您當時感染得那麼嚴重,就算轉院,也未必有用。”
我沒有看她。
“我要聽他說。”
裴崢沉默了片刻。
“那是周昀托人找來的專家。”
“他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你受了傷,越過醫院聯係了會診中心。”
“對方根本沒見過你的完整病曆,隻看了幾張檢查報告。”
我展開紙頁。
上麵清楚記錄著會診時間、影像結果和治療方案。
後麵還蓋著國際運動損傷中心的公章。
“他們為我預留了手術室。”
“這裏還寫著,讓家屬立刻辦理轉院。”
裴崢的下頜繃緊。
“你當時精神狀態很差,根本經不起長途轉運。”
“我是在替你考慮。”
門口的服裝師不安地收起剪刀。
喬曼音示意她先走。
大門關上後,裴崢終於低聲道:
“轉院不是隻換一家醫院那麼簡單。”
“對方要求調取事故記錄,還說你清醒後必須親自簽字。”
我的呼吸一點點停住。
隻要我保持清醒,就會聯係組委會。
隻要事故重新接受調查,喬曼音的領舞資格就保不住。
“所以你拒絕了?”
我問。
裴崢避開我的目光。
“終評就在幾周後。”
“曼音為了那次機會也準備了很多年。”
“如果事情鬧大,她這輩子都會被毀掉。”
我低頭看著空蕩蕩的右腿。
原來它不是非截不可。
是他覺得喬曼音的前途,比我的腿更重要。
“那我呢?”
我的聲音輕得發飄。
“我跳了二十多年舞,舞蹈就是我的命,沒有腿,我跟死了沒有區別。”
裴崢眼底閃過一絲狼狽,很快又被不耐取代。
“就算保住,你也不可能恢複到從前。”
“你會留下嚴重後遺症,連正常走路都困難,更別說登台。”
“我不想讓你抱著根本實現不了的希望,一次次做手術受罪。”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他為什麼能如此平靜。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奪走了我的腿。
他隻是在替我放棄一件他認為已經沒用的東西。
“拒絕轉院以後呢?”
“療養院為什麼不斷給我打針?”
裴崢沒有回答。
喬曼音卻紅了眼眶。
“那時候組委會的人一直聯係您。”
“老師怕您在神誌不清時亂說,影響所有人。”
“他隻是想讓您好好休息。”
兩天的鎮靜藥,讓我錯過了最後的手術時間。
傷口感染惡化。
然後是清創,壞死,再到截肢。
每一步,都有人替我簽好了字。
我撐著沙發坐直,把會診單折好藏進衣服裏。
裴崢伸手想扶我。
我像被燙到一樣躲開。
“如果當時躺在那裏的是喬曼音呢?”
“如果需要舍棄的是她的腿,才能保住我的領舞資格。”
“你也會替她拒絕轉院嗎?”
裴崢張了張嘴。
喬曼音緊張地看著他。
客廳裏安靜得隻剩牆上鐘表走動的聲音。
可直到分針越過下一格,他也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