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兩個字。
針腳細密,最後一筆微微上挑。
我的手指竟先於記憶認出了它。
那是母親的繡法。
門外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大門便從外麵打開。
喬曼音帶著服裝師站在門口,盯著我手裏的金屬片。
“師母不肯幫我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毀我的鞋?”
“這是我的。”
我翻出鞋底的布標。
“上麵是我的名字。”
喬曼音隻看了一眼,便笑了。
“您的右腳已經沒有了,難道還想留著它等以後再穿?”
喬曼音冷笑一聲。
“老師說,與其讓它爛在櫃子裏,不如替我改一改。”
“至少它還能繼續登台。”
裴崢從她身後走進來。
他看見我趴在地上,第一反應不是扶我,而是檢查鞋頭。
他把舞鞋遞到我麵前。
“別動歪心思,盡快處理好。”
我用力揮開他的手。
舞鞋砸在牆上。
趁幾個人都看過去,我抓住門框,拖著身體爬進走廊。
“救命!”
“有人非法拘禁我!”
對麵的門打開一條縫。
我急忙指向裴崢。
“請幫我報警!是他害死我母親,還把我關進療養院!”
鄰居拿出手機。
可裴崢幾步追上來,將一疊診療記錄擋在我麵前。
“抱歉,她剛從療養院回來。”
“失去母親和右腿以後,她一直認定身邊的人要害她。”
鄰居的神情變成憐憫。
我抓住他的褲腳。
“我沒有瘋!”
“他說的都是假的!”
那人卻向後退了一步。
裴崢扣住我的手臂,將我往屋裏拖。
我拚命扒住地麵。
殘肢從寬鬆的褲管裏滑出來,在粗糙的地毯上狠狠擦過。
劇痛瞬間衝上頭頂。
鮮血很快浸透紗布,在地麵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喬曼音臉色一白。
“老師,她流血了。”
裴崢動作停了一瞬,仍把我抱回客廳。
“叫車,我要去醫院。”
我疼得聲音都在發抖。
裴崢卻拿走喬曼音的手機。
“不行。”
“你剛從療養院出來,又在走廊鬧成這樣。去了醫院,他們一定會報警詢問。”
“曼音晚上還有慶功演出,不能再出岔子。”
喬曼音隻是磨腳,他便怕她受傷。
我的傷口裂開,他擔心的卻仍是她的演出。
裴崢聯係了一個姓趙的護士。
她趕來時穿著便服,我卻一眼認出了她手裏那隻舊藥箱。
記憶裏,她曾無數次按住我,為我注射鎮靜藥。
我驚恐地往後縮。
“別碰我!”
趙護士拆開染血的紗布,看清傷口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的殘肢狀態本來就差,再感染一次會很麻煩。”
她忍不住看向裴崢。
“當年要是及時轉院,她也未必會這麼早截肢......”
“閉嘴。”
裴崢突然打斷她。
趙護士意識到說錯話,匆忙收拾東西離開。
一個發黃的病曆袋從她的藥箱裏落在沙發下。
我趁裴崢送她出門,迅速將病曆袋壓到身後。
裏麵裝著三年前的檢查結果和一張緊急會診單。
會診聯係人一欄,寫著周昀。
最下方的診斷意見隻有兩行。
患者尚具備緊急保肢手術條件,須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轉院。
而拒絕轉院的家屬簽名,正是裴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