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鐵鏈拖拽在地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我被兩個鬼差一路強行拖回了地府的審判大殿。

手腕被鎖鏈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陰氣順著傷口鑽進骨頭裏，凍得我直打哆嗦。

大殿兩側站滿了判官和鬼差。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即將被焚燒的惡臭垃圾。

“又是這個桑落。”

“前不久剛弄錯了三千亡魂的因果，現在又在人間傷人。”

“簡直是我們冥界的恥辱。”

刺耳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謝長淵高坐在主審台上。

沈微月坐在他身側的客座上，姿態端莊，宛如一尊悲憫的菩薩。

“桑落，關於你惡意傷害凡人一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謝長淵一拍驚堂木，聲音震耳欲聾。

“我沒有傷人。”

我挺直了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鬼屋裏有監控，隻要調取人間的監控錄像。”

“就能看清是他先對我動手，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謝長淵嗤笑一聲。

“監控？”

“那種凡間的障眼法，怎麼能作為冥界的呈堂證供？”

“本官隻相信因果盤的探查。”

他大手一揮。

“不過，今日提審你，不僅僅是因為傷人這一件小事。”

我心頭一跳。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隻見沈微月緩緩站起身。

她手裏托著一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石頭。

那是冥界最珍貴的留影石，可以記錄下曾經發生過的一切真實畫麵。

“謝大人。”

沈微月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春風。

“微月在整理仙府舊物時，無意中發現了這塊留影石。”

“裏麵的內容，事關冥界綱常。”

“微月不敢隱瞞，隻能交由大人裁決。”

謝長淵接過留影石，注入靈力。

大殿中央立刻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畫麵。

畫麵裏，是我那張臉。

我正站在忘川河畔，把一袋沉甸甸的冥幣塞進懷裏。

而我對麵，站著幾個本該下油鍋的惡鬼。

畫麵裏的“我”，笑得貪婪而得意。

“隻要錢給夠，這判決書上的罪名，我自然會幫你們抹平。”

留影石裏的聲音，竟然也和我的嗓音一模一樣。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私收賄賂，篡改生死因果！”

“這可是十惡不赦的死罪啊！”

我瞪大了眼睛，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那不是我！”

我嘶吼著掙紮起來。

“我從未做過這種事！”

“這留影石是假的！畫麵裏的人根本不是我！”

謝長淵眼神冰冷如刀。

“留影石乃天地奇物，絕無造假的可能。”

“桑落，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我死死盯著畫麵裏的那個“我”。

腦子裏瘋狂運轉。

突然，我發現了破綻。

“大人！您仔細看！”

我指著半空中的畫麵。

“畫麵裏的那個人，是用左手接的錢袋！”

“而我天生是個右撇子，根本不會用左手做這麼精細的動作！”

“還有她的耳後！”

“我耳後有一顆紅痣，但畫麵裏的人沒有！”

謝長淵微微皺眉，看向畫麵。

大殿裏的議論聲小了一些。

似乎有人開始懷疑畫麵的真實性。

就在這時，沈微月輕輕歎了口氣。

“落落。”

她走到我麵前，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痛心。

“事到如今，你為什麼還要撒謊呢？”

她轉頭看向謝長淵。

“謝大人，其實那顆紅痣，是落落前陣子為了掩蓋身份，特意用冥火點上去的。”

“至於左右手......”

她用絲帕按了按眼角。

“落落為了做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早就刻意練習過左手了。”

我如遭雷擊。

沈微月的三言兩語，就把我唯一的生機徹底堵死。

她怎麼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麵不改色地撒下這種彌天大謊？

“沈微月，你瘋了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

“分明是你！是你戴著我的麵具，變幻成我的聲音去收受賄賂！”

“你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頭上！”

沈微月沒有生氣。

她反而更加溫柔地看著我。

“落落，我知道你害怕受刑，所以才口不擇言。”

“我已經位列仙班，受萬人香火。”

“我有什麼理由，去誣陷你一個微不足道的助理呢？”

是啊。

她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仙子了。

而我，隻是一個劣跡斑斑的罪人。

誰會相信一個惡鬼的話，去懷疑一個聖潔的仙女呢？

謝長淵眼中的最後一絲耐性徹底耗盡。

“夠了！”

“桑落，你不僅貪贓枉法，死不悔改。”

“還敢在大殿之上公然汙蔑仙尊！”

他拿起桌案上的朱砂筆。

在我的卷宗上狠狠畫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紅叉。

“三罪並罰，天理難容。”

“我要求見閻王！”

我拚命嘶吼，嗓子已經破了音。

“我要查閱原始生死簿！我不服！”

沈微月溫柔地蹲下身，附在我耳邊。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落落，生死簿豈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你若現在認下罪名，我可以分你一百功德，保你一個魂飛魄散的痛快。”

“否則，等上了斬魂台，可是要受萬刃穿心之苦的。”

她站起身，重新恢複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謝長淵冰冷的聲音在大殿內炸響。

“剝奪桑落鬼籍。”

“押赴斬魂台，立刻執行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