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效發作得比我想象中要慢。
到了夜裏,四肢開始發冷,像是浸在冰水裏。
我靠在拔步床上,聽著隔壁院子傳來的絲竹聲。
齊雲汐端著溫水進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夫人,將軍在給曲姑娘辦接風宴。”
“滿府的人都去伺候了,連廚房都不給咱們這邊留熱水。”
我捧著杯子,暖了暖冰透的指尖。
“去把我的妝匣拿來。”
齊雲汐抹著眼淚照做。
我打開匣子,把裏麵的銀票、首飾,分作兩份。
“這份你拿著,明日天一亮,你就拿著你的身契離開裴家。”
齊雲汐猛地跪在地上。
“奴婢不走!奴婢要跟著夫人去莊子上!”
我搖搖頭。
“我不會去莊子上的。”
“雲汐,聽話,拿著錢,走得越遠越好。”
她死死抱著我的腿,怎麼也不肯鬆手。
正僵持著,門被人一腳踹開。
裴彥知帶著一身酒氣闖了進來。
他看見跪在地上的齊雲汐,眉頭一皺。
“大半夜的,哭什麼喪?”
他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挽音剛才多喝了兩杯,受了風寒,現在頭疼得厲害。”
“她從前在邊關時,最喜歡聞你製的那種安神香。”
“你現在起來,去給她配一爐香。”
我坐在床上,抬頭看著他。
“裴彥知,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嗎?”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們裴家的丫鬟。”
他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紀明姝,你現在怎麼變得如此斤斤計較?”
“你反正馬上就要走了,權當是臨走前最後幫她一次,不行嗎?”
斤斤計較。
這三年,我替他侍奉苛刻的婆母,替他打理偌大的侯府,替他熬過無數個擔驚受怕的夜。
到頭來,在他眼裏,我隻落得個斤斤計較。
我撐著床沿站起身,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好,我去配。”
我走到香案前,點燃了火折子。
取香料的手因為毒發而止不住地顫抖。
裴彥知似乎察覺到了異樣。
“你手怎麼了?”
他伸手想碰我。
我猛地退後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將軍請自重。”
裴彥知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鐵青。
“紀明姝,你別給臉不要臉。”
“若不是為了保全你的名聲,我大可以直接休了你。”
“你以為你這正室的位子,真是憑你那幾分姿色坐穩的?”
我將配好的香餅扔進香爐裏。
“是,我什麼都不是。”
“香配好了,將軍可以帶著它滾了。”
裴彥知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一把抓起香爐,冷笑一聲。
“你最好祈禱這香有用。”
“明日一早,我會派人來封棺。你最好別出什麼岔子。”
他轉身大步離開。
門被重重摔上。
我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黑血吐在了白色的裙擺上。
齊雲汐尖叫著撲過來。
“夫人!夫人你怎麼了?”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用盡最後一點力氣。
“別喊......拿上你的身契......走......”
“記住......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