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的時候,裴府掛滿了白幡。
喪鐘敲響,宣告著定遠將軍夫人紀明姝的暴斃。
我穿著那件粗糙的麻布壽衣,躺在冰冷的棺木裏。
絕命散的毒性已經完全發作,我的血液開始凝固,呼吸漸漸微弱。
但我還有最後一點意識。
我聽到靈堂外傳來的腳步聲。
“彥知,明姝妹妹真的就這麼去了嗎?”
是曲挽音的聲音。
“她本就身子弱,昨夜突發急症,也是命數。”
裴彥知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已經安排好了馬車,等棺木出了城,就讓人把她換出來。”
棺木的蓋子還沒有完全釘死,留著一道縫隙。
我能看到外麵透進來的微光。
“那你可得讓人仔細些,別傷著妹妹。”
曲挽音嬌柔地咳嗽了兩聲。
“隻是這靈堂陰氣重,我待久了覺得心口悶。”
“你先回去歇著,我來看看她便過去。”
腳步聲走遠。
緊接著,一雙溫熱的手推開了棺木的蓋子。
裴彥知的臉出現在我上方。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眉頭微微蹙起。
“紀明姝,時辰快到了。”
“黃泉引的藥效應該已經發作了,你別亂動,等出了城,自然會有人給你解藥。”
他伸手想探我的鼻息。
可指尖剛觸碰到我的皮膚,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太冷了。
那是一種屬於真正死人的,沒有一絲溫度的冷。
“紀明姝?”
他喚了一聲,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去摸我的脈搏。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片死寂。
他的目光下移,終於看到了我嘴角殘留的一絲黑色血跡。
“這......這是什麼?”
他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黃泉引是假死藥,絕不會讓人吐出黑血。
他顫抖著手,強行掰開我的嘴。
濃烈的腥臭味夾雜著絕命散特有的苦澀,瞬間湧入他的鼻腔。
“來人!”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破了音。
“叫大夫!快叫大夫!”
靈堂外的小廝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將軍,怎麼了?”
裴彥知一把揪住小廝的衣領,雙眼赤紅。
“去請太醫!把全城的太醫都給我叫來!”
“快去!”
小廝被他駭人的模樣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跑了。
裴彥知重新撲倒在棺木前。
他死死抱著我僵硬的身體,試圖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我。
“紀明姝,你醒醒。”
“你別嚇我,你吃的是黃泉引,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說話啊!”
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潰散。
在陷入徹底的黑暗前,我聽到了他崩潰的嘶吼聲。
真好聽。
比那三年家書裏的任何一句話,都要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