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重斑駁的鐵門在我身後轟然砸上,震落了牢頂一層厚厚的灰敗灰塵。
我被粗暴地摜在慎刑司地牢那鋪著黴爛稻草的地上。
剛剛結痂的膝蓋再次重重磕在石板上,鮮血瞬間洇透了單薄的褻衣,帶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寒氣像毒蛇一樣順著骨縫往裏鑽。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喉嚨裏的破抹布讓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作嘔的血腥味。
沒有常規審訊的火盆,沒有懸掛的刑具。
鐵鏈碰撞聲響起,薑總管提著一盞昏暗的氣死風燈,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太監手裏端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麵放著一杯冒著幽香的毒酒,和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三尺白綾。
“蘇答應,別怪奴才心狠,要怪就怪你長了張不知道收斂的嘴。”
薑總管將燈籠隨手掛在牆上,臉上是從容不迫的獰笑,“娘娘慈悲,不願看你受大刑折磨。
今夜你‘畏罪自戕’,這事兒就算徹底結了。”
他根本不打算審我,他要直接滅口!
我瞳孔驟縮,拚命往後瑟縮,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按住她。”
薑總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立刻撲上來,一左一右死死踩住我的肩膀。
薑總管端起那杯毒酒,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巨大的力道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毒酒的邊緣已經抵在了我的唇邊,刺鼻的苦杏仁味直衝腦門。
生死一瞬,我猛地咬緊牙關,舌尖抵住那塊惡臭的破布,拚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借著劇痛帶來的清醒和滿腔的鮮血,我猛地向外一啐!
“噗——”
混著濃血的破布連帶著幾滴毒酒,直接噴在了薑總管的臉上。
“咳咳......清河王爺......”
我劇烈地咳嗽著,趕在他再次撲上來捂我的嘴之前,嘶啞地低吼出聲:
“清河王爺貼身帶著的那枚羊脂玉佩,背麵的蟠龍......少了一根左爪!”
薑總管去掐我脖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冷汗肉眼可見地從額頭滲了出來。
那是清河王爺極為隱秘的貼身之物,連皇上都未必留意過背麵細微的殘缺。
我一個從未出過宮廷、毫無背景的卑微答應,怎麼可能知道這種細節?
陰暗的牢房裏死一般寂靜,隻有薑總管粗重的呼吸聲。
他的眼神瘋狂閃爍,殺意與恐懼在眼底劇烈交鋒。
如果我真的掌握了王爺的致命把柄,他今晚殺了我,萬一日後事發,他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替罪羊!
但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更絕戾的凶光。
貴妃的命令是今晚必須死。
管她知道什麼,死人才最安全!
“妖言惑眾!給我灌!”
薑總管重新端起酒杯,惡狠狠地朝我撲來。
“住手!”
伴隨著一聲厲喝,慎刑司外層的重重鐵門被人粗暴地撞開。
火把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走廊。
太後身邊的首領芳嬤嬤,帶著兩排全副武裝的禦林軍,猶如神兵天降般堵在了牢房門口。
“芳嬤嬤,您怎麼來了?這賤婢......”
薑總管嚇得渾身一抖,毒酒差點灑出。
芳嬤嬤反手就是一個耳光,將薑總管扇得踉蹌後退。
她手裏高高舉起一塊明黃色的令牌,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
“太後懿旨!事關皇家血脈,不容私下滅口。
留她一口氣,立刻把人拖回景仁宮,太後要親自過問!”
我癱軟在稻草上,看著薑總管灰敗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虛弱卻癲狂的冷笑。
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