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涼的河水灌進鼻子裏。
錢老四按著我的後腦勺,一下一下往水裏摁。
我嗆得直咳,一口血吐進河裏,暈開一大片。
我身子一軟,不動了。
他把我拖上岸,拍了拍我的臉。
“又一個,真他娘晦氣。”
他鬆了手,蹲在旁邊摸煙。
打火機哢噠一聲亮了。
我抓起手邊一塊石頭,照著他腦門砸了下去。
他悶哼一聲,栽進了河邊的爛泥裏。
我爬起來就跑,身後是他罵娘的聲音。
跑上公路時,快十點了。
一輛白色麵包車開著大燈過來,我衝到路中間張開胳膊。
車停了,車門上印著一行字:【福壽殯儀服務】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瞅著我一身血,愣了半天。
“姑娘,上車吧,就是這車......你別嫌。”
“不嫌。”我爬上副駕,“叔,去縣城金鳳凰酒店,我妹今天結婚。”
大叔遞給我一件外套,後背印著兩個大字:殯儀。
行吧。
坐著靈車,穿著殯儀服,去參加我妹的婚禮,排麵拉滿了。
晚上十點五十,金鳳凰酒店門口掛著大紅橫幅:【陸宋聯姻,百年好合】
我剛進大堂,就撞上了出來送客的我媽。
她看清是我,臉刷地白了,一把將我拽進樓梯間。
“你來幹什麼?今天什麼日子你不知道?”
她伸手在我兜裏亂摸,摸出一手黑灰。
“符呢?你把符燒了?”
啪。
“你個喪門星,你成心要克死你妹是不是!”
我爸聞聲趕過來,掃了我一眼,掏出手機就撥號。
“老四,人跑我這兒來了,你趕緊來領,走後門,別讓陸家人看見。”
那頭罵罵咧咧,說半小時到。
我爸掛了電話,衝我啐了一口:“三十八萬都收了,你跑回來,是想讓我退錢?”
奶奶上廁所路過,扒著門框瞅了一眼。
“喲,還活著呢?命是真硬。”
她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
“我這身子骨,再活三十年都不成問題,就怕被你這掃把星克著。”
樓梯間的門又被推開,宋瑤提著婚紗裙擺進來,陸川跟在後頭。
她上下打量我那件印著“殯儀”的外套,噗地笑出了聲。
“姐,你這身挺應景啊,提前給自己備上了?”
陸川皺著眉,從錢包裏抽出兩張一百塞給我。
“宋晚,別鬧了,回錢家好歹有口飯吃,你這身子,還能去哪兒?”
我看著他。
“陸川,我咳血那年,你說要娶我回家養著。”
他別開了臉。
宋瑤一把將那兩百塊抽回去,塞進陸川兜裏。
“給她幹嘛,她又用不上。”
我爸揪著我的後領,把我拖進走廊盡頭的雜物間。
“等錢老四來了,直接從後門塞車裏。”
我媽堵在門口,指著我的鼻子:“今晚子時點燭,你敢出一聲,我撕爛你的嘴。”
門鎖上了。
雜物間裏堆滿了折疊椅,一牆之隔,就是宴會廳。
主持人的聲音隔著牆傳了過來。
“各位來賓,今晚零點整,子時正刻,我們請宋家一家四口上台,共點同心燭!”
台下掌聲雷動。
他們一家四口,就在這堵牆後麵。
我離他們,隻差一道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