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沉香院裏沒有炭火,冷得像個冰窖。
謝允塵不僅斷了我們的供給,連每日的膳食都換成了餿掉的殘羹冷炙。
流螢心疼我,偷偷去廚房求管事給點熱粥。
卻被謝嘉音的貼身丫鬟撞見,狠狠甩了一個耳光。
流螢捂著紅腫的臉跑回來,哭得喘不上氣。
我看著她臉上的指印,眼底的寒意一點點凝聚。
我拉起流螢的手,直接推開沉香院虛掩的院門,朝前廳走去。
既然他們不要臉,那我就當眾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前廳裏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謝允塵今日設了宴,款待戶部幾位負責修路督辦的官員。
我帶著流螢闖進去的時候,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這身素淨的衣裙和流螢紅腫的臉上。
謝嘉音正坐在靖王妃身邊,看到我,立刻拔高了聲音。
“嫂嫂這是做什麼,沒看到哥哥在待客嗎?”
“你這般披頭散發地跑出來,成何體統。”
她故意在官員麵前詆毀我,想將無理取鬧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謝允塵端坐在主位上,放下手裏的酒盞,眼神冰冷地看著我。
“宛凝,回去。”
“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
他以為我會像往常一樣,為了顧全他的麵子而忍氣吞聲。
“丟人現眼?”
我牽著流螢走到大廳中央,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官員。
“世子爺為了修築北路,克扣正妻的炭火,連一口熱飯都不給。”
“縱容下人毆打世子妃的貼身丫鬟。”
“到底是你在丟人,還是我在丟人。”
在座的官員麵麵相覷,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尷尬。
謝允塵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麵前,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拆我的台嗎。”
“隻要你現在當著各位大人的麵表個態,把那十萬兩拿出來。”
“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他還在試圖用情感勒索我,逼我在這場公開的較量中服軟。
我看著他自以為是的臉,突然笑出了聲。
我轉過身,端起桌上的一杯清酒,麵向那些官員。
“各位大人都是朝廷棟梁,既然都覺得這北路非修不可。”
“不如大家一起湊錢如何?”
“憑什麼謝世子要博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名聲,卻要掏空我薑家的家底?”
“我薑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那幾個官員尷尬地輕咳著,紛紛低下頭,不敢接我的話。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想讓他們掏腰包,簡直比登天還難。
謝允塵徹底被激怒了。
我當眾扒下了他偽善的外衣,讓他顏麵掃地。
“來人。”
他大喝一聲,額頭的青筋暴起。
“世子妃突發失心瘋,把她拖回後院。”
“從今日起,用鐵釘把沉香院的門窗全部封死。”
“沒有我的手諭,連一隻蒼蠅都不準飛進去。”
幾個侍衛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想要抓我的胳膊。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自己退後一步。
“不勞你們動手,我自己會走。”
我直視著謝允塵因為暴怒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開口。
“謝允塵,你最好一輩子封著那扇門。”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我,手指微微發抖。
“你若是再敢跨出那院子半步,我就立刻寫休書休了你。”
我微微一笑。
“求之不得。”
說完,我帶著流螢,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前廳。
沉香院的大門被重重關上,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敲擊聲。
他們真的用粗長的鐵釘,將所有的門窗全部釘死了。
這簡直是極端的壓製,斷絕了我與外界的一切聯係。
流螢靠在門板上,滑坐在地,絕望地哭了起來。
我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替她擦去眼淚。
“別哭。”
我指了指院子角落裏那口長滿青苔的枯井,壓低了聲音。
“我們的路,不在門外,在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