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香院的院門被落了重鎖。
丫鬟流螢嚇得瑟瑟發抖,死死抓著我的衣袖不敢鬆手。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走進內室,將梳妝匣裏最值錢的幾件首飾挑了出來。
“把這些貼身收好。”
我將首飾塞進流螢懷裏,語氣平靜。
“別怕,我們很快就會離開這裏。”
接下來的三天,謝允塵沒有再露麵。
他以為冷落幾天,就能讓我像從前那樣惶恐不安,主動去書房求饒。
隻可惜,他等不到那個卑微的薑宛凝了。
第四日黃昏,院門終於傳來開鎖的動靜。
謝允塵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手裏端著一個紫檀木盒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陰霾已經散去,換上了一副溫文爾雅的麵孔。
仿佛三天前的劍拔弩張隻是一場錯覺。
“宛凝,這幾天委屈你了。”
他在我身邊坐下,將木盒推到我麵前,自行打開。
裏麵躺著一隻通體水潤的白玉鐲。
“這是宮裏剛賞下來的料子,我特意挑了最好的讓人打成鐲子。”
“你膚色白,戴著一定好看。”
他拿過鐲子,想要套進我的手腕。
這種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的手段,他用得爐火純青。
我往後縮了縮手,避開了他的觸碰。
謝允塵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你昨夜鬧也鬧夠了,脾氣也該發完了。”
“隻要你把那十萬兩銀票交出來,和離的話,我就當沒聽過。”
“你依然是這靖王府風風光光的世子妃。”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寬容。
我垂眸看了一眼那隻白玉鐲,冷笑出聲。
“用一隻鐲子換十萬兩白銀,世子爺這筆買賣做得真是精明。”
“隻可惜,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拿著你的鐲子,滾出去。”
謝允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大概沒想到,我都已經被禁足了,居然還敢如此不識抬舉。
“薑宛凝,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將鐲子重重拍在桌上,聲音冷厲。
就在這時,謝嘉音故意拔高了聲音,從院外走了進來。
她手裏捏著一封信,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
“哥哥,北地有信送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當著我的麵將信箋展開,故意大聲讀了起來。
“聽聞世子為了修路日夜勞心,棠棠在北地感念世子恩德。”
“昨日大雪,又想起當年與世子同賞臘梅的光景,不勝唏噓。”
讀完,她掩唇嬌笑,挑釁地看向我。
“嫂嫂,你看晚棠姐姐多懂事,多溫柔。”
“哪像你,滿身銅臭味,成天隻知道算計那幾個臭錢。”
“難怪哥哥連看都不想多看你一眼。”
這種拙劣的激將法,前世確實能讓我痛不欲生。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我不僅沒有動怒,反而輕輕鼓了鼓掌。
“寫得真好,字字泣血,情深義重。”
我看著臉色鐵青的謝允塵,慢條斯理地開口。
“既然這麼舍不得,世子爺何不直接把她接回來當正妻。”
“正好我也想和離,豈不是成全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謝允塵一把奪過謝嘉音手裏的信,狠狠瞪了她一眼。
謝嘉音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
“這隻是故交之間的普通寒暄,你非要往齷齪的地方想。”
謝允塵強行壓抑著怒火,試圖辯解。
“是不是齷齪,你心裏比誰都清楚。”我冷冷打斷他。
謝允塵終於徹底撕破了溫和的偽裝。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我,眼神陰鷙。
“你不肯拿錢是吧?”
“別忘了,你名下還有幾間陪嫁的商鋪在京城。”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動用那些鋪子的進項來填補虧空。”
他以為抓住了我的軟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我看著他自信的模樣,隻覺得悲哀。
“那你盡管去試試。”
“看看那幾間鋪子的地契,現在到底寫的是誰的名字。”
早在半個月前,我就已經暗中將鋪子轉到了我兄長名下。
謝允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
“你居然敢算計我。”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我腰間佩戴的那塊羊脂玉佩。
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既然你不把自己當謝家人,謝家的飯你也別吃了。”
他將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玉佩碎成了幾瓣,我的心卻毫無波瀾。
“來人,把這院子裏的炭火和供給全部斷了。”
“我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他甩袖離去,背影裏滿是氣急敗壞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