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香院被徹底封死,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流螢順著我的手指看向那口枯井,滿臉錯愕。
“小姐,那是一口廢井啊。”
我站起身,走到枯井旁,撥開上麵覆蓋的枯藤。
前世我也是無意中發現,這口井底連著府外的一條暗河。
這幾天我故意激怒謝允塵,讓他封死院子,其實就是為了斷絕外人的查探。
隻有徹底將自己置於死地,才能毫無阻礙地離開。
“這下麵通著外麵的暗河。”
我轉身看著流螢,語氣篤定。
“我已經買通了黑市的馬車和路引,今晚子時,就會有人在城外的渡口接應我們。”
流螢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沒有炭火的房間冷得刺骨。
我將僅剩的幾件輕便珠寶和幾張銀票仔細包好,貼身縫在裏衣的夾層裏。
萬事俱備,隻等夜深。
亥時剛過,緊閉的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謝允塵隔著厚厚的門板,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薑宛凝,今晚北地的第一批物資就要發出了。”
“你那十萬兩,我已經讓你兄長墊付了。”
我收拾包袱的手猛地頓住。
他居然無恥到去算計我遠在江南的兄長。
一股無名火在胸腔裏劇烈燃燒。
這更加堅定了我要離開,去徹底切斷他們所有資金鏈的決心。
“你兄長是個識大體的人,比你懂事得多。”
謝允塵在門外繼續說著,語氣裏透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恩賜感。
“你隻要現在認錯,保證以後不再鬧騰。”
“我今晚就讓人把釘子拔了,進去看你。”
他以為隻要斷了我的後路,拿捏住薑家,我就會搖尾乞憐。
我沒有理會他的喊話,轉身走到內室。
桌上放著一盞還在燃燒的油燈。
我端起油燈,毫不猶豫地砸向了床榻上那厚重的帷幔。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順著幹燥的布料瘋狂蔓延。
濃煙開始在房間裏彌漫,嗆人的氣味迅速擴散。
“走。”
我拉住流螢的手,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枯井旁。
井底漆黑一片,透著刺骨的寒氣。
流螢沒有猶豫,順著井壁的凹陷率先爬了下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火光衝天的房間。
前世的屈辱,今生的決絕,都在這場大火中付之一炬。
門外的謝允塵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開始瘋狂地拍打院門。
“薑宛凝。裏麵怎麼回事。”
“開門。快開門。”
我冷笑一聲,縱身跳入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冰冷的水沒過腰際,我拉著流螢,順著暗河的方向吃力地向前趟去。
身後的火勢越來越大,隱約能聽到門板被強行撞開的轟鳴聲。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將滿院的喜鵲風向標燒得殘破不堪。
這困了我兩世的牢籠,終究在烈火中化為了灰燼。
我們在暗河裏走了足足半個時辰,終於在城牆外的一處淺灘爬上了岸。
黑市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我換上幹爽的衣物,踏上開往江南的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碎了地上的冰霜。
我挑開半截車簾,迎著凜冽的夜風,回望那座被大火吞噬的侯府。
允塵,北地的風雪太冷。
這一世,你就在這無邊的長夜裏,慢慢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