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婚前一日，陸家送來了一支白玉雁簪。

簪尾刻著極小的一個“微”字。

送東西來的婆子告訴我，陸景和親手畫了樣式，又守著工匠雕了整整兩日。

我把雁簪插進發間。

鏡中的人沒有鳳冠，也沒有滿頭珠翠。

可那張蒼白了五年的臉，第一次有了幾分鮮活顏色。

嫁妝已經陸續送往陸家。

空出來的箱籠仍擺在院中，尚未來得及搬走。

沈明珠進門時，一眼便看見了那些空箱子。

“妹妹這是要把東西搬去哪裏？”

我取下雁簪，放入妝匣。

“與你無關。”

她的目光追著那隻妝匣。

“你不會是想在大婚那日離開王府，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我和承玦逼走了你吧？”

“你想多了。”

“那你為何把東西都搬空？”

我沒有回答。

沈明珠走近幾步，壓低聲音。

“晚蘅，你陪了他五年，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的性子。”

“你若安分去家廟，他還會念著舊情照顧你。”

“可你若想用失蹤逼他取消婚禮，隻會讓他更加厭惡你。”

我抬眼看她。

“姐姐似乎很怕我把事情鬧大。”

她的笑意僵了一瞬。

“我隻是擔心你做錯事。”

“你怕的不是我做錯事。”

“你怕的是我即便什麼都不做，蕭承玦卻依舊忘不了這五年。”

沈明珠臉色驟然發白。

院外恰好有人來請我核對最後一批嫁妝。

我不過離開半個時辰，回來時，妝匣已經被人打開。

裏麵的白玉雁簪不見了。

青霜翻遍整個房間，急得紅了眼。

“姑娘，那可是陸公子親手替您定製的催妝禮。”

“奴婢這就封住院門，讓人挨個搜查。”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姑娘，王妃請您去前院有事相商。”

我與青霜對視一眼。

來到前院時，沈明珠正坐在妝鏡前。

一頂鑲珠嵌玉的鳳冠放在她麵前。

而她的發間，赫然簪著那支白玉雁簪。

“把簪子還給我。”

沈明珠對著銅鏡扶了扶簪身。

“妹妹說的是這一支？”

“我方才經過你的院子，見它放在妝匣裏，覺得與鳳冠很是相配，便借來試了試。”

“你若喜歡，我可以讓承玦重新給你打十支。”

我走到她身後，伸出手。

“我隻要這一支。”

沈明珠沒有立刻取下。

她透過銅鏡看著我，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妹妹最近又是搬嫁妝，又是私藏首飾。”

“莫非真想在我大婚那日離開，好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我逼走了你？”

我沒有回答，伸手去取發間的簪子。

沈明珠卻先一步拔下雁簪，抓住我的手腕。

下一刻，她將我的手猛地拉向自己。

簪尖刺入她肩頭。

鮮血立刻洇濕了衣領。

“沈明珠！”

我下意識鬆手。

她卻尖叫一聲，跌倒在地。

蕭承玦衝進來，看到我手握染血的雁簪，而沈明珠捂著肩頭倒在我麵前。

他扶起沈明珠，

“怎麼回事？”

沈明珠臉色蒼白，眼中迅速蓄滿淚水。

“是我不好。”

“我見這支雁簪精致，便從妹妹房中取來試戴。”

“妹妹讓我還她，我本想取下來，她卻突然衝了過來。”

她按住流血的傷口，仍不忘替我開脫。

“承玦，妹妹隻是一時衝動。”

“她不是故意傷我的。”

她越是委屈退讓，蕭承玦看我的目光便越冷。

“大婚在即，本王不能再容你留在王府生事。”

“明日你便去廟裏清修吧。”

青霜急道：

“王爺，姑娘明天不能！......

蕭承玦冷冷看了她一眼。

“本王不是在與她商量。”

我攔住青霜。

“好。”

如此順從，反倒讓蕭承玦怔了怔。

“等明珠進門，你真正想明白了，本王自會接你回來。”

我點點頭，轉身離家。

扭頭吩咐青霜：

“請玉器鋪照原樣再雕一支。”

“告訴他們，我明日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