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天未亮,我便去了藥房。
蕭承玦傷在腰腿,舊疾複雜,陰雨時會痙攣疼痛。
我用了五年,才將他的脈象、藥性和每次發作的症狀整理齊全。
一共十二本脈案。
過去,我從未想過要將這些東西交給旁人。
如今一筆一畫謄抄下來,心中竟隻剩平靜。
青霜從櫃中取出一隻紅漆藥箱。
裏麵原本放著我的銀針與醫書,後來為了替蕭承玦治腿,才添進許多與他舊傷有關的藥物。
我將那些藥物一一取出,隻留下自己的東西。
青霜又拿出幾隻小巧的木匣。
“陸公子昨日讓人送來了幾味珍稀藥材,說是給姑娘添妝。”
“等姑娘進了陸家,他還會替姑娘建一間藥廬。”
我將藥材放入自己的紅漆藥箱。
隨後把最後一卷醫書也收了進去,扣上銅鎖。
“送去城南的小院吧。”
“與先前搬出的嫁妝放在一起,別驚動王府的人。”
青霜還沒走出院子,沈明珠便帶著侍女進來了。
她換了一身素淨衣裙,手臂上仍纏著昨日的白紗。
“承玦舊傷時常發作。”
“我既要嫁給他,總該學會如何照顧他。”
我把謄抄好的脈案遞給她。
“服藥的時辰和禁忌都在上麵。”
“府中醫官也知道如何施針。”
沈明珠卻沒有接。
“妹妹親自教我不好嗎?”
“你陪了他五年,最了解他的身體。”
“有些東西,醫官哪裏能比得上你。”
她說得坦然,仿佛我過去五年的付出,隻是為了教會她如何做蕭承玦的妻子。
我將脈案放在桌上。
“我今日要清點藥房,你若想學,改日去問府醫吧。”
我帶青霜去庫房核對藥材。
回來時,蕭承玦已經到了。
沈明珠伏在他懷裏,臉頰泛紅,呼吸急促。
她的手邊翻倒著半盞茶。
蕭承玦冷聲問:
“這茶是誰配的?”
侍女立刻跪下。
“回王爺,是從藥房取的安神茶。”
“大小姐喝完便起了紅疹。”
我撿起地上的茶碎,放在鼻下聞了聞。
裏麵多了一味辛藥。
沈明珠自幼碰不得此物。
她隻要沾上一點,便會渾身發癢,腹痛不止。
“這茶不是我配的。”
沈明珠虛弱地拉住蕭承玦。
“承玦,別問了。”
“妹妹或許隻是忘了我不能碰這味藥。”
“她不會存心害我。”
她越是替我解釋,蕭承玦的眼神便越冰冷。
“整個王府隻有你掌管藥房。”
“除你之外,還有誰知道如何用藥,既能讓人受苦,又不傷性命?”
我看著他。
“所以王爺已經認定是我?”
蕭承玦停頓片刻。
“晚蘅,本王知道你不甘心。”
“但你不該把怨氣發泄在她身上。”
原來隻要姐姐受傷,便不需要證據。
隻因為我懂醫術,罪名就該落在我的頭上。
我沒有繼續爭辯,取下腰間的藥房鑰匙。
脈案、藥方和鑰匙,被我一並放入他掌中。
“從今日起,王爺的藥由府醫負責。”
“藥房也交給姐姐。”
蕭承玦握緊鑰匙。
“你又在鬧什麼?”
沈明珠靠在他懷中,輕聲道:
“妹妹隻是說氣話。”
“等她消了氣,仍會回來替你施針。”
蕭承玦也這樣認為。
他甚至沒有挽留我,隻命人扶沈明珠回房。
“等你從家廟回來,這些事依舊由你負責。”
“本王不會因為一時之氣,真的奪走你掌家的權力。”
他以為這是天大的恩賜。
卻不知道,我再也不需要了。
我走出藥房時,後門處正有一輛馬車緩緩離開。
紅漆藥箱就放在車內。
車簾一角繡著陸家的竹紋。
蕭承玦也看見了。
他微微蹙眉。
“哪來的馬車?”
管事還未回答,我便先開口。
“我雇的街上的馬車,替我往家廟送幾件舊物。”
蕭承玦盯著我看了片刻。
“晚蘅,激將法對本王沒有意義。”
“本王已經決定娶明珠,不會因此改變主意。”
我點了點頭。
“王爺放心。”
“我也不會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