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天,周硯辭帶我去確認登記材料。
他說隻有把結婚證領下來,之前那場測試才算真正過去,蘇遙也跟在旁邊,手裏拎著裝證件的文件袋。
“我替你們保管。”
她笑得自然。
“萬一姐姐又一生氣,把東西弄丟了呢?”
我沒有反駁,隻低頭看著排隊窗口。
大廳裏人很多,空氣裏混著消毒水和潮濕衣物的味道,我站了不到十分鐘,胸口就開始發悶。
周硯辭正在低頭回複消息,蘇遙貼在他身旁看屏幕。
我扶住牆,想提醒他,卻被一陣突然襲來的嗆咳打斷。
血從嘴裏湧出來,落在手背上。
周圍有人驚呼,周硯辭終於抬頭。
“知意!”
我剛轉身,整個人便失去力氣,倒進他懷裏。
救護車趕到時,我已經幾乎聽不清周圍的聲音,隻能感覺到他抱著我的手臂在發抖。
那一刻我以為,他終於有一點害怕了。
可到了醫院,檢查剛做完一半,蘇遙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她在那頭說自己一個人在停車場,忽然心悸得厲害,懷疑之前的測試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不敢一個人回家。
周硯辭站在急診室門口,沉默了幾秒。
“你先找保安。”
蘇遙哭著說:
“我不敢,我隻想聽你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
“等我,我馬上過去。”
醫生從裏麵追出來。
“周先生,沈小姐的情況很危險,必須立刻留院觀察。”
周硯辭停下腳步。
“她不是一直在演嗎?”
“她的檢查結果已經證明——”
“醫生。”
他打斷對方。
“上次你們不也陪她演了一場嗎?”
他把助理的電話留給護士,轉身離開。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覺得身體裏的疼痛沒有那麼重了。
因為有些東西,疼到極點以後,反而隻剩下麻木。
醫生告訴我,急性出血隨時可能發生,最好馬上住院,若再拖下去,可能連搶救機會都沒有。
我擺擺手:“醫生,我不住了,遺囑和放棄搶救協議提前準備好了。”
藥物和文件裝進包裏,我沒有再聯係周硯辭。
傍晚,周硯辭派人來接我去參加彩排。
車停到莊園門口時,司機替我拉開車門。
“進去吧夫人,彩排馬上開始。”
我站在門外,沒有立刻動。
宴會廳的門沒有關嚴,裏麵的燈光從縫隙裏漏出來,映在地毯上,像一道不肯讓我跨過去的界線。
周硯辭站在蘇遙身邊。
她穿著伴娘禮服,手裏捧著一束還沒拆包裝的花,故意拿花枝去碰他的肩膀。周硯辭躲了兩下,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那束花抽走,順勢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蘇遙捂著額頭笑起來,伸手去搶。
兩個人在台下打鬧,像這裏不是我的婚禮,而是他們共同排練了一場早就熟悉的戲。
我站在門外,看著周硯辭把花舉高,看著蘇遙踮起腳去夠,最後整個人撞進他懷裏。
她沒有立刻退開。
周硯辭也沒有推開她。
“硯辭。”
蘇遙抱住他的腰,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你有了嫂子以後,就真的不疼我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便落了下來,蹭在他的襯衫上。
“以前你答應過我,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都會先陪我。”
周硯辭的手落在她後腦,輕輕揉了兩下。
“誰說我不疼你?”
蘇遙抬起臉,眼睛紅得厲害。
下一刻,她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唇。
周硯辭一頓,按著她的頭,洶湧地吻回去。
我聽見自己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斷開。
胸口先是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疼得像有人將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
可很快,那疼痛便開始變輕,最後連餘韻都沒有留下。
原來人真的會疼到麻木。
我抬手推開宴會廳的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周硯辭驟然鬆開蘇遙,轉過身看我,臉上沒有被撞破後的慌亂,隻有一閃而過的不耐。
蘇遙立刻擦掉眼淚,往他身後退了半步。
我看著他們,平靜地開口:
“繼續。”
“我隻是來參加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