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彩排進行到一半時，頭頂的水晶大燈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

所有人抬頭的瞬間，懸掛在穹頂上的燈架猛地傾斜，大片玻璃碎片伴著沉重的金屬底座砸了下來。

蘇遙就站在我旁邊。

周硯辭幾乎沒有思考，第一時間朝她撲過去。

我也本能地往前伸手，想把她拉開，可周硯辭已經一把將她護進懷裏，另一隻手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的身體撞上身後的展示台，下一秒，巨大的燈架砸在了我的肩背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被驚叫聲蓋住。

我摔倒在地，胸口像被無數根鋼針同時刺穿，喉嚨裏瞬間湧出一股腥甜，鮮血順著嘴角淌下來。

而周硯辭抱著蘇遙滾到了一旁。

她隻是被碎玻璃劃傷了手臂，疼得縮在他懷裏哭。

“硯辭，我好怕。”

“別怕，我在這裏。”

周硯辭半跪在她身邊，檢查她的臉和脖子，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被壓在燈架下，右腿已經失去了知覺，肩胛骨像被硬生生碾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周硯辭。”

我喊他。

聲音輕得幾乎散在混亂裏。

他終於回過頭，卻隻看見我滿身是血，眉頭擰得很緊。

“知意，你先忍一會兒，救護車馬上就到。”

蘇遙忽然抓緊他的衣襟。

“硯辭，我喘不上氣。”

他立刻低下頭，替她擦掉臉上的血。

“我送你出去。”

“可是姐姐......”

“有人會救她。”

他說完，直接將蘇遙抱了起來。

我看著他從碎裂的燈光下起身，抱著那個隻受了輕傷的人，朝門口快步走去。

我想伸手攔住他，可手臂剛抬起來，肩膀便傳來一陣劇痛，指尖重新跌回滿是灰塵的地麵。

救護人員終於趕到，他們先將壓在我身上的燈架移開，又用擔架把我抬出去。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身體也越來越輕。

恍惚間，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我。

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被急送進醫院，躺在冰冷的急救台上時，護士翻遍我的手機，也沒有找到一個願意接電話的家屬。

我忽然想起，他曾經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第一時間趕到我身邊。

可我等了很久，等到手術燈亮起又熄滅，等到監測器上的數字逐漸變成一條平直的線，他都沒有出現。

最後醫生宣告死亡的時候，我反而鬆了口氣。

我飄到外麵，看到周硯辭坐在急救室外，白襯衫沾滿了蘇遙的血，雙手緊緊握著，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手術室的大門。

那樣焦灼又不安的神情，我曾經在他生病時見過無數次。

那時我隔著療養院的玻璃守著他，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疼痛。

原來他也會這樣擔心一個人。

隻不過，那個人不是我。

蘇遙被推出來後，他立即起身迎過去。

“遙遙，你怎麼樣？”

“醫生說沒有傷到骨頭。”

他明顯鬆了口氣，俯身握住她的手。

我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們，心口竟然沒有再泛起疼痛。

那些曾經反複折磨我的偏心，在死亡之後終於變得無關緊要。

就在這時，周硯辭的助理快步走來，臉色蒼白地遞上手機。

“周總，沈小姐......”

周硯辭抬頭。

“她怎麼了？”

助理咽了下喉嚨。

“搶救失敗。”

周硯辭的神情一點點僵住。

“什麼意思？”

“沈小姐已經死了，遺體現在就在太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