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邊的風比我想象中更冷。
我發燒了一夜,吃下退燒藥後,體溫依舊沒有降下來,周硯辭卻隻在車門外催了一句。
“攝影師已經到了,別讓所有人等你。”
我穿著單薄的衣衫下車時,蘇遙也從另一邊走了出來。
她穿著我的婚紗,笑著解釋:
“我隻是從來沒有穿過婚紗,先替姐姐試試效果。”
那件婚紗是我按照婚禮主題定做的,腰側縫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蝴蝶,連裏襯都讓人改了三次。
蘇遙穿上後,站在周硯辭身旁轉了一圈。
“好看嗎?”
周硯辭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很適合你。”
攝影師拿著相機走過來,順口說了一句:
“新娘往左邊站一點。”
蘇遙沒有動。
周硯辭也沒有提醒她換衣服,隻淡淡笑了笑。
“她是我妹妹,今天一起拍幾張。”
攝影師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改口。
可蘇遙已經挽住了他的手臂。
“那我們先拍一組兄妹照吧,免得婚禮上沒有紀念。”
我站在旁邊,聽著快門聲一下一下響起,像有人把我的位置從照片裏一點點剪掉。
輪到我和周硯辭拍雙人照時,他才走過來。
我看著鏡頭。
“你又要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遙遙今天專門抽時間來陪我們拍婚紗照,你這樣掃興對得起她嗎?”
海風卷起婚紗的裙擺,我的腳下發軟,幾次都差點站不住。
周硯辭帶了外套和保溫杯,卻在蘇遙喊冷時立刻走過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保溫杯也遞到了她手裏。
我站在風裏,手指凍得發麻。
攝影師不停調整角度。
“沈小姐,能不能靠近周先生一點?”
我剛抬手,胸口便突然傳來劇烈的撕裂感。
我捂住嘴,咳出的血濺在周硯辭的白襯衫上。
他第一反應不是扶我,而是低頭看自己的衣服。
“你故意的?”
我撐著他的手臂,幾乎說不出話。
蘇遙卻走過來,盯著我手裏的紙巾。
“姐姐,你怎麼會提前準備血包?”
她指了指我腳邊掉落的紅色藥袋。
那隻是醫生給我的止血藥,外包裝被血染得發紅,看上去確實像一小包顏料。
“你是想毀掉這次拍攝嗎?為了爭寵毀掉遙遙精心準備的婚紗照?”
周硯辭臉色難看。
“我沒有。”
“沒有你為什麼每次都剛好在鏡頭前出事?”
他伸手想把我拉起來,我剛靠近一步,蘇遙便忽然皺眉。
“硯辭,我腳好像被貝殼劃到了。”
他的手立刻鬆開。
我身體失去支撐,重重跪在濕沙裏。
周硯辭甚至沒有回頭看我,直接彎腰把蘇遙背了起來。
“哪裏疼?”
“腳底,走不了。”
“那我背你回去。”
他背著她走遠,攝影師和工作人員也跟了上去,隻留下我一個人坐在沙灘上,婚紗下擺被海水打濕,冰冷的布料貼在腿上。
我艱難地跟在他們身後,像一個保姆拖著所有人的東西,羨慕地看著蘇遙挽著我未婚夫的手又崩又跳。
回程時,蘇遙坐在副駕駛翻看照片。
她把一張自己和周硯辭靠在一起的照片放大,指著屏幕笑。
“這張放進婚禮視頻裏好不好?”
“好啊。”
“那這張呢?”
“都放進去。”
我蜷在後座,吞下止痛藥,藥瓶碰到車門,發出輕響。
周硯辭從後視鏡裏看見,語氣冷了下來。
“你準備得倒是齊全。”
我喝了一口水,這才緩緩抬起頭。
“如果病是真的,你會後悔嗎?”
車裏安靜了一瞬。
蘇遙沒再翻照片,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周硯辭握著方向盤,嗤笑了一聲。
“夠了,別再拿裝病來嚇唬我了,這招已經用過了。”
他說完,便重新看向前方。
我望著副駕駛上靠在一起的兩個人,伸手摸到婚紗內側的布簽。
那裏繡著我和周硯辭的名字。
我一點點撕下來,指尖被線頭勒出紅痕,我也感覺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