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眼母親留給我的宅子。
我對不起母親,為了周硯辭,我竟然親手將宅子賣了。
母親留下的舊宅在城南,院牆已經被雨水泡得發黑,門口那棵石榴樹也隻剩下幾片稀疏的葉子。
我趕到時,門鎖已經換了。
院子裏停著幾輛裝修車,工人正從屋裏搬出木板和舊家具,牆麵被砸開一半,露出裏麵灰白的磚石。
蘇遙站在廊下,手裏拿著設計圖,指揮著工人拆牆。
“這裏要改成落地窗,采光才夠。”
她聽見動靜,轉過身,臉上還露出恰到好處的得意。
“姐姐,你怎麼來了?”
我看向那麵牆。
牆角還留著幾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是我從五歲到十八歲每年留下的身高記錄,最後一條旁邊還有母親寫的小字。
知意,十八歲,終於長到媽媽肩膀了。
“你怎麼在這裏?”
一瞬間,我突然心慌,好像有什麼真相呼之欲出。
“硯辭送給我的。”
蘇遙笑了笑。
“他說這裏太舊,放著也是浪費,正好給我做畫室。”
“轟隆”一聲,猶如晴天霹靂。
我震驚之餘更多的是難過,連嗓子都啞了。
“你是說,周硯辭買了這座宅子?”
蘇遙點點頭:“我喜歡,就買給我了。”
一股強烈的悲傷湧上來,我轉身就往裏走。
他到底騙了我多久,騙了我多少?
屋內的櫃子已經被清空,母親的縫紉盒、舊相冊和信件堆在院中的廢料箱裏,沾滿了灰塵和油漆。
我忍著眼淚,撲過去翻找,蘇遙卻站在一旁輕聲說:
“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
“房子都已經賣掉了,過去的痕跡當然應該一起清理。”
我手上的動作頓住。
這套房子確實是我親手賣掉的。
那時周硯辭被診斷出病情,需要一大筆治療費,蘇遙把繳費單遞給我,哭著說隻要我願意救他,他就一定會回來。
所以我把母親留下的房子賣了。
可我沒想到,是周硯辭買下的,更沒想到周硯辭買下它以後,竟然轉手送給了蘇遙。
“周硯辭呢?”
“他在公司,等晚上過來給我看畫室。”
蘇遙彎腰,從廢料箱裏撿起一個舊相框,隨手擦了擦上麵的灰。
“姐姐,你別這麼看我。”
“硯辭隻是覺得這裏不適合住人,又不是真的想傷害你。”
蘇遙把相框重新扔了回去。
“你既然能把房子賣掉,就說明在你心裏,這些東西也不是很重要。”
我沒再說話,隻繼續翻找母親留下的信。
就在這時,周硯辭趕了回來。
他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我被碎木劃破的手,而是縮在牆邊的蘇遙。
“怎麼了?”
“姐姐突然闖進來,嚇到工人了。”
蘇遙走到他身邊,語氣很輕。
“她說這些東西不能動,可房子已經是我的了。”
周硯辭看向我,眼底隻剩下不耐。
“知意,你又在鬧什麼?這房子不是你自己賣的嗎?”
他站在蘇遙身邊,替她拂掉肩上的灰。
“你自己簽的合同,自己收的錢,現在測試成功了,又想反悔?”
我看著他的手,忽然覺得那枚戒指刺眼得厲害。
蘇遙輕輕咳了兩聲。
“這裏油漆味太重了。”
周硯辭立刻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先出去。”
臨走前,他回頭看我。
“把院子裏的東西清理幹淨,別影響遙遙明天搬進來。”
驟雨就是那時落下來的。
我蹲在廢料箱旁,一封一封撿回母親的信,雨水很快將紙張泡軟,碎瓷片割開了掌心,血順著手腕滴在信封上。
大半夜,我才從夾層裏找到幾封完整的信。
唯獨母親臨終前寫給我的最後一封,隻剩下半頁。
另一半不見了。
我回到別墅時,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藥效也快要壓不住胸腔裏的疼。
周硯辭剛從外麵回來,看見我坐在客廳地毯上,第一反應卻是皺眉。
“你等在這裏,是想讓我心軟?”
我抬眸看他,隻覺得疲憊。
“我沒有。”
他眉頭緊皺:“蘇遙說你在舊宅裏發瘋嚇到她了,以後蘇遙就是我們的妹妹,你安分些。”
我定定地看著他,聲音嘶啞得有些難聽。
“你知道這座宅子,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嗎?”
他像是覺得我說了句廢話,不悅地看著我,責備我的不懂事。
過了一會兒,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明天婚紗照別遲到,攝影師已經重新排了時間。”
“我不去了。”
“別鬧。”
“我說,不去了。”
周硯辭盯著我,像沒想到我會拒絕。
片刻後,他冷笑一聲。
“我已經決定原諒你今天的任性,你最好別得寸進尺。明天不要掃興,惹遙遙不快,這是用心策劃了很久的流程。”
我看著那份婚紗照流程表,沒有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