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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一早就知道。

知道了，還要在我手心寫，會好的。

我攥著手機，把那行字調到最小聲，聽了一遍又一遍。

天快亮時，大哥來了。

他特意坐到我右邊，把聲音放得又大又慢：

“阿禾，哥給你約了省城最好的耳科專家，下周就去。”

沒過多久，顧遠珩也回來了，往我手裏塞了一盒還熱著的桂花糕，是我從小愛吃的那家。

我捧著那盒糕，忽然有點想哭。

原來受一次傷，能換回這麼多人。

我想，這一回，他們總算肯回頭看看我了。

我摸著牆去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路過樓梯間時，裏麵傳來壓低了卻壓不住的爭吵。

是大哥和二哥。

二哥就在這家醫院上班，他的聲音我一聽就認得。

“當初我就說了，溪溪那隻眼睛隻是擦傷，養半年就能好，非要換！”

“她怕留疤，天天哭，你讓我怎麼辦？”

大哥的聲音很疲憊：“阿禾都看不見這麼多年了，再等等，也一樣。”

“可她等了十五年......”

“那你當時怎麼不攔？”

樓梯間裏安靜下來。

二哥沒有回答。

我扶著牆，站了很久。

那片眼角膜，原來不是用來救命的。

隻因為林溪怕留一道疤，我就要再等不知道多少個十五年。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它和過去十五年一樣，什麼都沒有。

我沒再回病房，請護士幫我叫了車。

在車上，我給南城盲校的周老師打電話，問她上回說學校缺一個教孩子讀書的老師，我現在還能不能去。

周老師說：“隨時來，阿禾，什麼時候都行。”

回到儲物間，我把衣服一件件疊進箱子。

隻剩一隻耳朵能用，也夠了。

箱子剛拉上一半，門被撞開了。

大概是阿姨打了電話，三個哥哥和顧遠珩一起趕了回來。

“你幹什麼？”

我沒回答，隻問了一句：

“那隻眼睛，非換不可嗎？”

屋裏靜得厲害。

靜到我以為，右耳也聾了。

二哥先開口，聲音發緊：“耳朵都傷成這樣了還往外跑，你是成心讓我們擔心？”

大哥按住我的箱子：“請柬全發出去了，還有半個月就辦婚禮了，你現在走，讓遠珩怎麼做人？”

顧遠珩攥住我的手腕：“診斷的事是我沒說，我怕你多想。”

“阿禾，別鬧了。婚禮照辦，以後我照顧你。”

誰都沒有回答我那句話。

可每個人都在告訴我，我不能走。

我在床邊坐了很久，然後打開箱子，把衣服一件一件掛回去。

掛到最後一件，我聽見顧遠珩鬆了口氣，走到門外去打電話。

“溪溪別哭，她不走了，婚禮照辦。”

“彩排那天，你先替她上台走一遍，就當......圓你一個夢。”

我摸出手機，把周老師那條消息，設成了置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