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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彩排定在婚禮前一晚。

我的身份證和周老師的地址,早就縫進了外套內袋。

今晚走完這一趟,我就離開。

林溪先上的台。

顧遠珩說,讓她替我走一遍,就當圓個夢。

我站在側幕邊,右耳像塞著一團濕棉花,隻聽得見台下一陣陣掌聲。

還有他的聲音,比我聽過的任何一次都輕:“溪溪,慢點,別怕。”

那兩個字,他在我手心寫了十二年。

輪到我了。

三哥走過來,握住我的盲杖:“先給我,拍進去不好看。”

十歲那年,大哥把第一根盲杖放進我手裏,蹲著說:“這是你的眼睛,誰拿走都不行。”

我鬆開了手。

反正過了今晚,我也不用再把眼睛交給誰了。

顧遠珩剛牽我走到台中央,林溪就在台下叫起來:“遠珩哥,我眼睛又看不清了!”

他的手一下從我掌心抽走:“阿禾,站這兒別動,我馬上回來。”

四個人的腳步聲往外衝,很快就遠了。

音響師大概以為台上沒人了。

進場曲轟地炸開,音量一格一格往上推。

那聲音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我右耳鑽進去,越拉越尖,越拉越細。

然後,斷了。

我張嘴喊人,喉嚨震得發疼,卻一個字都沒聽見。

我拍自己的耳朵,一下,兩下,越拍越重,耳朵裏隻有死一樣的安靜。

我想數自己的心跳,可連心跳都沒有聲音了。

黑,我關不掉,現在連靜也關不掉了。

我像被塞進一隻沒有縫的盒子,喊破喉嚨,外麵也不會有人知道。

我跪下來,摸著台麵一點點往外爬,膝蓋磕上台階,整個人滾了下去。

我摸出手機,憑指尖的記憶點開顧遠珩的對話框。

“遠珩,我什麼都聽不見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手機在掌心裏安安靜靜的,一下都沒有震。

等了很久,我又按住說話鍵:“算了,我不等了。”

我得走,可我走不了。

叫車,我聽不見司機問話。打給周老師,她遠在南城,我也聽不見她回答。

打給哥哥們,他們隻會把我領回這座禮堂。

這座城裏,我能求的人,一個都不剩了。

除了數字2。

我不知道他是誰,叫什麼,長什麼樣。

我隻記得那隻手,在所有人都圍著林溪的時候,按住了我流血的耳朵。

是誰都好。

隻要不是他們。

我先給哥哥們和顧遠珩發了同一條消息:“明天我自己在新娘房準備,誰都別來接,我想自己走一次。”

然後按下2,對著一部聽不見的電話,一遍一遍地說:

“我聽不見了,我在禮堂後台。”

“求你帶我走,去南城,去哪兒都行。”

不知過了多久,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落在我肩上。

有人握住我的手,按在他的喉嚨上。

那裏一下一下地震,又穩又慢。

掌心很暖,掌根有一層薄繭。

他在我手心寫:我帶你走。你願意嗎?

我寫:好。

路過新娘房,我把訂婚戒指留在梳妝台上,替他們帶上了門。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夜,四個人都守在林溪床前,她的眼睛沒事,隻是眼藥水有點刺激。

天亮後,三哥給我打電話沒人接,還笑著攔下了要去敲門的化妝師:“讓她自己來。”

賓客坐滿了禮堂。

三哥握著那根盲杖,等在門口,要遞給我。

顧遠珩站在台中央,正是他讓我“別動”的地方,手機裏那兩條語音,他一條都沒點開過。

進場曲響起,司儀高喊:“有請新娘!”

兩扇門,緩緩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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