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後,薛伯父又送來一封信。
信上隻有一行歪斜的字:
三日後開閘,切勿交出南平總印。
送信的小廝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老幫主被少爺關在後院。每日的藥都由阮姑娘親自送。”
“老幫主喝完便昏睡,今天好不容易醒來一刻,拚了老命讓小的翻牆送信。九姑娘,您可得想想辦法啊!”
老管家急了。
“姑娘,得把薛老爺救出來。少爺這是瘋魔了!”
我將信紙折好,眼神陡然變得冷厲。
“好,今晚去接人。”
可我的人還沒出門,商公館後院先亂了。
雨下得正大,兩個護院撞開書房。
“九姑娘,桂嬤嬤被阮姑娘扣在祠堂了!”
我趕到祠堂時,裏麵傳來棍子砸在人身上的悶響。
我一腳踹開門,驚得院裏的人同時回頭。
桂嬤嬤頭發被人攥著,嘴角全是血。
阮嬌嬌坐在屋簷下,腳邊放著一個被砸開的木匣。
“住手!”
阮嬌嬌抬了抬手,眼皮都不抬一下:
“把南平總印交出來。隻要交出來,我就放過這個老奴。”
我看向她,怒火在胸口翻騰。
“所以你們是來搶總印的?”
“先並調度,再拿總印,商家就隻剩一個空殼。這就是你們薛家打的好算盤?”
阮嬌嬌臉色變了,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承煜哥哥說過,商家的東西遲早都是薛家的。我提前看看又怎麼了?”
我站起身,一把抽出身側護院的刀,刀尖直指阮嬌嬌。
“把她按住。”
商家護院立刻上前,阮嬌嬌身邊的漕丁拔了刀。
院外突然傳來薛承煜的怒喝:
“全都住手!”
他撐傘跨進院子,先將阮嬌嬌拉到身後。
目光落在桂嬤嬤身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嬌嬌,住手。太沒規矩了,還不快去請郎中!”
阮嬌嬌咬唇,不甘心地跺腳:
“可是承煜哥哥,她藏著南平總印不拿出來!”
“這裏是商家,退下!”
隨後,他轉向我,神色重新溫和下來。
“九歌,三日後總閘重開,幾千條船等著過江。南平總印隻是暫借,我怕出了差錯不好交代。我真的是為了大局著想。”
“總印在我手裏,便不會出差錯。”
他歎了口氣。
“我不是來搶,隻是想讓你信我一次。難道我還會害你嗎?”
我擋在桂嬤嬤身前,冷冷看著他。
“那就請你撤出商家。沒成親之前,不準踏入商家半步。”
他眸色微沉,仍舊帶著笑。
“我們很快就是夫妻,何必分得這樣清?”
“成親之前,更該分清。”
片刻後,他咬著牙擠出幾個字:
“好,聽你的。”
他帶著阮嬌嬌離開。
桂嬤嬤撐到後半夜,便撒手去了。
當天傍晚,我獨自去了西平碼頭。
十年前,我曾在這裏點燃過一場火。
也是在這裏,有個少年帶著我衝出火海。
如今的西平碼頭已經換了主人。
六幫十八舵的黑旗懸在風裏。
我點亮三盞白燈。
這是我和陸雲崢之間的暗號。
不出半刻,一個男人從陰影裏走出來。
肩寬腿長,帶著渾然天成的壓迫感。
陸雲崢看著我,嗓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你終於肯來找我了。”
我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敢不敢跟我幹一票大的?”
他眉梢微挑,眼底深處暗流湧動:
“可以。但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我笑了一下,沒有躲閃。
“我知道。”
“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