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桂嬤嬤的靈堂剛布置好,薛承煜便來了。
他帶了四十八名漕幫刀手,氣勢洶洶地包圍了商公館。
阮嬌嬌跟在他身邊,捂著鼻子抱怨:
“死個奴才而已,擺這麼大的靈堂給誰看?真是晦氣死了!”
我跪在棺前燒紙,沒有回頭。
薛承煜走到我身後,聲音裏透著冷硬:
“九歌,我給過你一夜時間。現在,兩件事。”
“交出南平總印。在這份文書上簽字。”
他將兩張紙扔到我麵前。
第一張,是南平十二條主航線的永久轉讓契。
第二張,是納妾文書。
我看完,抬頭看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無比陌生。
“什麼意思?”
薛承煜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嬌嬌昨夜診出了身孕。薛家的長孫不能是庶出,所以隻能委屈姐姐做小。你向來顧全大局,應當能體諒。”
阮嬌嬌笑得很甜。
“九歌姐姐,對不住了。誰讓承煜哥哥更心疼我肚子裏這塊肉呢?”
靈堂外一片嘩然。
薛承煜抿緊嘴唇,蹲下身。
“隻是名分上的變動。你仍舊掌家,仍舊是我最看重的女人。
等嬌嬌生下孩子,我會補償你。隻要你簽了字,一切還是老樣子。”
我捏著那份納妾文書,隻覺得可笑。
“訂婚第二日,你就讓她懷了孩子?”
阮嬌嬌笑聲清脆卻刺耳:
“姐姐算錯了,已經兩個月了。”
原來他向我下聘時,阮嬌嬌已經有了身孕
薛承煜眉頭微微蹙起。
“九歌,我愛的人是你。可孩子無辜,你一向懂事,不會跟一個沒出生的孩子爭,對不對?”
我冷冷打斷他:
“薛伯父知道嗎?”
薛承煜的臉沉了下來,“我爹今早中風了。以後薛家的事,由我說了算。”
守在門邊的小廝撲通跪下,歇斯底裏地大喊:
“九姑娘,老幫主不是中風!他是喝了阮姑娘送的藥才倒下的!”
阮嬌嬌臉色一變。
“胡說八道!來人,給我打死這個滿嘴噴糞的狗奴才!”
話音剛落,漕幫刀手便照著小廝的頭砸下去。
鮮血濺上白幡。
小廝倒在桂嬤嬤棺前,沒了動靜。
我看著地上的血,緩緩站起身。
“薛承煜,你帶這麼多人來,是來逼我的。”
他站起身,撕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對。今天這兩份文書,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南平沒有漕幫護航,商家的船一條都出不了北城。”
阮嬌嬌拿起印泥,走到我麵前。
“九歌姐姐,自己按吧,免得他們粗手粗腳弄傷了你。”
阮嬌嬌正要指揮漕幫的人動手之際。
忽然靈堂上方的橫梁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一道黑影從橫梁上翻身躍下,落在桂嬤嬤的棺槨旁。
阮嬌嬌嚇得尖叫,連退了三步:
“什麼人!”
男人轉過身,看都沒看她一眼:
“喊什麼?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薛承煜認出他,臉色頓時變了,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陸雲崢?”
我看著他,心底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你來得不算晚。”
靈堂外忽然傳來汽笛長鳴。
漕幫刀手慌忙衝到門外,聲音裏透著驚恐:
“少幫主,不好了!南平十二道水閘全關了!漕幫的船,全被鎖在江心了!”
薛承煜猛地看向我。
“是你?!”
我將納妾文書扔進火盆。
火舌瞬間將紙張吞噬。
薛承煜撲過來搶。
陸雲崢抬腳,狠狠將他的手踩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轉身,從牌位後的暗格裏取出南平總印,迎著滿堂刀光,一掌重重蓋在封江令上。
“傳令!從現在起,商家的八百裏水路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