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品鑒會當天。

後廚像打仗一樣。

訂單流水般打出來。

晏清商站在主灶前，臉色很難看。

高湯出問題了。

為了追求所謂的“分子澄清”，她往吊好的老母雞湯裏加了大量的蛋清和碎肉。

這是常規的掃湯法。

但她為了加快速度，火開得太大。

湯底翻滾，蛋清直接煮熟散開了。

整鍋湯變得渾濁不堪，甚至帶上了一股酸腥味。

陳鋒急得團團轉。

“清商，這湯不能用。燕窩放進去全毀了。”

“我知道！”晏清商咬著嘴唇。

“重熬來不及了。貴賓已經入座了。”大堂經理衝進來喊。

今天的主客，是亞洲餐飲協會會長楚修明。

業內出了名的嘴毒。

晏清商額頭冒汗。

她在後廚裏來回踱步，試圖尋找替代品。

突然，她停在了角落的洗碗池邊。

水池旁邊的一個小電磁爐上，放著一個不起眼的砂鍋。

鍋蓋邊緣正冒著絲絲熱氣。

這是我中午給自己熬的員工餐。

用剔下來的雞骨頭、蘿卜皮和幾塊火腿邊角料。

晏清商掀開鍋蓋。

熱氣散去。

鍋裏是一汪清澈見底的湯。

微微泛著金黃，連一絲雜質都沒有。

但香氣極其內斂。

晏清商找了個小勺，嘗了一口。

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那種醇厚又清透的味道，比她用頂級老母雞熬了八個小時的還要好。

“小薑。”她轉過頭找我。

我正在把洗好的盤子擦幹。

“這是你煮的？”

“是。我的午飯。”

她直接端起砂鍋，走向主灶台。

“這鍋湯我征用了。”

我放下洗碗布，攔在灶台前。

“晏副廚，這湯不能配你的燕窩。”

晏清商不耐煩地推開我。

“你懂什麼？這湯澄清度剛剛好，救場足夠了。”

“蘿卜皮屬寒，火腿邊角料帶有輕微的煙熏味。這湯是用素壓葷的底子。”

我看著她的眼睛。

“燕窩性平無味。兩者相遇，燕窩會把煙熏味放大十倍，湯就廢了。”

晏清商愣了一下。

隨即冷笑出聲。

“你在這跟我拽什麼詞彙？”

“你一個洗碗的，看過幾本菜譜就敢教我做事了？”

她把砂鍋重重放在灶台上。

“我能用你的湯，是給你機會參與米其林級別的菜品。你應該感到榮幸。”

陳鋒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

“陳老師，我找到了備用高湯。馬上出菜。”

晏清商指了指那鍋湯。

陳鋒看了一眼湯的成色，鬆了口氣。

“清商，還是你有辦法。快準備吧。”

他轉頭看向我。

“小薑，別在這添亂。去把前廳撤下來的盤子收了。”

我沒再阻攔。

退後兩步，把手插在圍裙口袋裏。

“隨你。”

晏清商得意地挑了挑眉。

她手法熟練地將泡發好的燕窩放入碗中。

然後舀起一勺滾燙的蘿卜雞骨湯，澆在燕窩上。

熱氣騰騰。

燕窩在清澈的湯底裏散開，猶如一朵白蓮。

擺盤確實很美。

大堂經理端起托盤。

“走菜！”

晏清商長出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看著我冷嘲熱諷。

“看到了嗎？這就叫化腐朽為神奇。”

“你的蘿卜湯，也隻能靠我的燕窩才能上桌。”

我走到水池邊。

擰開水龍頭。

“水火不容的東西，再好看也是毒藥。”

晏清商嗤笑一聲。

“神經病。”

她拿出粉餅，開始補妝。

準備一會出去接受楚修明的讚美。

十分鐘後。

大堂經理沒有回來。

前廳也沒有傳來摔盤子的聲音。

但後廚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進來的是大堂經理。

他臉色比那天宋遠道退菜時還要慘白。

“陳主廚......晏副廚......”

他聲音都在發抖。

“楚會長讓你們馬上滾出去。”

“他說......”

“他說這道菜是在喂豬。”